又过了两天。
外婆坐在院子里剥豆子,江云深在帮她晒被子,林砚蹲在旁边修一把松了的椅子腿。
日光安静地照在水泥地上,鸡在角落里咕咕叫着,那只黑猫趴在门槛边,半眯着眼。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外婆忽然开口:“砚砚啊,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林砚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不急。”
“工作不要做啦?”
“请假了。”林砚把螺丝拧紧,抬起头笑了笑,“想多陪你几天。”
“怎么?我才回来没几天,外婆就嫌我烦了啊?”林砚佯装委屈样。
“哪有哪有。”外婆呵呵笑了两声,“外婆这儿,你想要住多久都可以。”
“那就不许再问这个问题了。”
外婆说了“好”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手里的豆子剥得慢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比林砚想象中还要宁静。
外婆每天早起烧火做饭,林砚和江云深轮流帮她干活,挑水、晒菜干、喂鸡。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外婆讲一些林砚小时候的事:他第一次掉进水塘、第一次爬树摔下来、第一次考满分回来炫耀。
那些事林砚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外婆却记得很清楚。
听着这些糗事,林砚自己也乐得呵呵直笑。
一天晚上,江云深出去接了一通电话,院子里只剩下了林砚和外婆。
外婆忽然开口问道:“小江多大啦?”
“和我差不多大。”
“有对象了没?”
林砚愣了一下:“……还没有。”
外婆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工作上的事,是不是很麻烦?很累啊?”
“还好,有时候忙一点,但都能应付。”
“小江也跟着你一起忙?”
“……嗯,我们是一起做事的。”
外婆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若有所思。
林砚觉得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拍了拍膝盖,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哦,好。”
意外比早晨更先到达,变故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第五天早上,林砚醒的时候,就觉得院子特别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外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碗瓢盆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但今天没有。
他推门出去,看见外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人还是坐着的,但脸色白得像张纸,手还搁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黑猫就在她脚边,不停地用身体来回蹭她,似乎是想让她好受一点。
“外婆!”林砚快步走过去。
外婆抬起头,看着他,想笑,但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下去。
林砚一把扶住她,碰上她手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触碰一块石头。
又硬又冷。
“外婆!外婆”他大叫了几声,外婆没应。
救护车来的时候,林砚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毫无意识地跟着上了车,江云深就开车跟在后面。
在路上他握着外婆的手,一遍一遍叫她,哭着让她别走。
外婆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他的话想要回应,但没睁开。
到了县医院,医生检查完,出来后看了林砚一眼,表情很复杂,然后把他叫到一边:“你是家属?”
“我是她外孙。”
“老人家之前来过我们这儿。她没跟你们说?”医生翻着病历,“晚期,已经扩散了。她当时就没同意住院,说想在家呆着。”
林砚站在那里,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想起外婆剥豆子时低着头的那一瞬,想起她说“不急”时嘴角的笑,想起她问他“小江有对象了没”。
原来外婆这么早就知道了。
林砚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外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林砚来了,笑了一下。
“吓着了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他。
林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冷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干什么,都晚期了,你又帮不上忙。”外婆说得很平淡,“你工作忙,到时候肯定非要我去其他医院治疗,跑来跑去的,你不累,我还累呢。”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