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和令颜嬉闹够了,各自端正坐好,令颜的妹妹却在不停地打哈欠,显然是困了。
长公主便说她有些乏了,想要带着小女儿进去一同歇息。她对我和令颜说:“你们两个不必顾着陪我,自个儿下去玩就是。”
长公主又吩咐她的贴身女官去包一些莲花酥给我,说知道我喜欢公主府的点心。
我依礼谢过长公主,由令颜带着离开长公主住处。
从宣城长公主那里出来,令颜吩咐贴身女使去将她家中水榭布置好,等下要带我过去赏景。
最近几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眼下时节已是初夏。
我和令颜虽说换上了薄衣,可这奔波一天下来,身上到底有些燥热感觉,正要找个清凉消暑地方坐着。
宣城长公主府选址在紧邻宫城的地方,水榭建于宫城玉清池之上,依着玉清池后沁山上的翠绿山色。
夏日里坐在水榭里向外望去,正是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此可谓公主府内有名一景。
若是夏天有贵客拜访公主府,府中主人通常会请客人过去水榭小坐片刻,以示尊重之意。
借着令颜的三分颜面,这水榭我方能去上几回。
听过令颜吩咐,女使却为难道:“郡主,方才有客来访,驸马现在水榭中会客。”
令颜遗憾道:“这就不巧了。”
令颜的父亲身居太常寺少卿一职,这是个贵而不显的闲散位置。
驸马喜广交好友,又好与友人吟诗作对,是政治气息浓厚的京城里一位不可多得的洒脱人物。
太常寺的职责表面是负责操持皇家祭祀仪典,又兼接待各国来使。
实际上这些具体事务有礼部官员操办,令颜父亲出面时候大多是走个过场。
好在令颜父亲梁少卿天性乐观豁达,他不大在乎驸马身份导致自己此生无缘高官要职。
我对令颜说,不必如此麻烦,去她院子里坐坐,两个人说说话便是。
我以为梁少卿正在宴请宾客,便不想去打扰。
这时令颜的女使提议说,不如让内侍掌船于府中池塘之上,我与令颜可在船中歇息,想来与置身水榭相差无几。
我与令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个人在船上相对而坐,一起谈天说地也很好。
令颜与我讲悄悄话时不喜女使在侧。
我尊重令颜的想法,识趣地将莲知留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只身随着令颜上船去。
令颜照样是消息灵通,京中各家诸事她了若指掌。
先是薛大学士家的嫡孙女薛雯,这位知书达理的姐姐前年遭遇了未婚夫过世的伤心事。今年新年刚过,薛家姐姐三年守丧期满,薛家便立刻着手,欲要再为她寻一门亲事。
令颜又说起她那位苏恒表哥,上个月参加了礼部恩荫子弟考核,不出众人意料地在考核中拿下头名。
圣人龙心大悦,当即下令赐苏恒四品官职,又下放他去江姚任职。
这下自称年事已高的陶江总督苏运龄忽然有了力气,他上月从陶然出发,按照圣人旨意进京述职,眼看这几日便要到京城了。
我暗自思忖着,怪不得近来京中有风声说,陛下将要任命陶江新任总督。
想来是陛下应允让那个苏恒上位,苏运龄总督算是与宫中达成利益交换,终于松口换任一事。
我回想起狩猎那日见到的少年,暗自感慨此人原来是如此厉害角色。
看他年纪轻轻,便能出色完成调和陶江世族与京中关系的艰难任务,未来仕途之路想必会走得风生水起。
我们在船中坐了好一会,后来是令颜坐得无聊,想要试着掌船。
掌船内侍不好违背郡主命令,只将撑船长杆交给令颜。
我忆起以前同令颜出游时,令颜将船桨掉入水中的糗事,便叮嘱令颜说小心些,莫要再脱手丢了长杆。
结果真教我给说中了,令颜一时手滑,撑船的杆子掉入水中。
我站在旁边看得傻眼,这下不知该怎样回去岸边。
令颜家的池塘作为宫城里玉清池的一部分,名头上说是池塘,塘子里的水实则深不见底。
这下令颜失手将长杆掉下去,杆子压根就捞不上来,我们被困在船上,回不去岸边了。
我和令颜只好等待公主府的下人过来,兴许他们发现我俩久久未归,会去另撑一艘船过来接应。
此时船只飘荡到水榭下方,碰巧卡在水榭支撑的柱子旁边固定。我寻思着,原地不动地呆着倒是方便下人寻到我们。
我哭笑不得地对令颜说:“令颜,要是下人们过来晚了,我今日便在你家住下吧?”
“当然可以的,我家屋子足够多。”失手掉了杆子的令颜小声回答说。
我和令颜已经聊天到口干舌燥,左等右等不见有人过来,此时都不想开口讲话,故而坐在船上望天发呆。
正在神游天外之际,我听见船外有人在说话。
我将身子探出船舷去瞧,还以为是下人们过来寻人。
原是上方水榭隔音不佳,里面的说话声音传出来,让身处水榭下方的人听得清楚。。
以前听令颜讲过她家这个水榭,只用几道贝珠帘子虚虚遮住两边,纯属她的长公主母亲为了追求美观吩咐建造,完全不考虑这东西的实用性。
所以这水榭是冬日里寒冷如冰窖,春秋又是阴冷透风,权在炎炎夏日作为宴饮宾客纳凉之用。
我琢磨着令颜家的水榭除去不实用,隔音竟也如此差劲,不知令颜的驸马父亲为何会选在此处会客谈事。
我又转念一想,大概是长公主下令建造水榭时不曾想过,竟会有探子胆敢在并无过多遮挡的池塘里撑船前来,偷听水榭中的谈话内容。
令颜身为长公主的宝贝女儿,家里各种地方自然是去得的,她来听便算不得偷听。
坐在水榭里说话的人我认得,是令颜的父亲梁少卿。
水榭里正在同令颜父亲讲话的人,我同样听着耳熟。
只听令颜疑惑道:“咦?四表哥怎么来了?”
我心中讶异,不仅是听出庆晖的说话声音,也因这时我在庆晖口中听到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