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有段小插曲。
路过陶然与江姚交界处时,居然听到马车外呼喝声不断。
苏恒打开车窗,他说:“外面居然是一伙械斗暴徒。”
闻言,我有些紧张地将怀照搂在怀里,生怕那些人会牵连到我们。
兹事体大,碰巧回程马车路过此处,见前方有人械斗,身为江姚地方官的苏恒自要派人上前询问。
前去询问的随从回报,械斗之人是苏家盐矿上的盐工。
苏恒听罢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他大步流星前去处理矿上矛盾。
苏恒不多时回来,我询问他情况如何,他无不头疼道:“这盐矿上是苏家分家子弟平日负责打理,那管事对待工人十分苛刻,时常无故鞭打盐工。这次盐工揭竿而起,与分家为首的管事们械斗,倒也是情有可原。”
苏恒冷哼一声:“苏家这些分家子弟,真是越来无法无天了。他们仗着苏家的名头,平日里自视甚高,对盐矿里雇佣来的百姓动辄打骂。”
我似有所感道:“此事你待如何处理?”
苏恒忿忿道:“待我回家后,自会写信给族中长老,详细言明此事,让他们惩戒那些鱼肉百姓的分家子弟。”
我忽地笑了一下,说:“蓝骞,我是想问,那些参与械斗矿工如何了?”
苏恒神色一滞,他嗫嚅着说:“那些矿工虽是事出有因,但他们率先挑起械斗,终归为矿上日后管理酿下祸事,因此须得逐出矿上……”
苏恒越说下去,他的说话声音就越小,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我低头逗弄儿子,以防自己脸上露出讥嘲神色。
苏恒终归是苏家人,不论苏家那些纨绔子弟如何恶行累累,他在处理当地百姓与苏家子弟的矛盾时,也会坚定站在自家子弟那边。
至于那些被遣离矿上的矿工,日后如何在苏家爪牙无孔不入的两省生存下去,苏恒是不予理会的。
一路奔波回到家中,苏恒自去书房写信给族中长老,我将儿子交给奶娘。
我刚回到房间,还未待我换好衣裳,楚缨便来了。
云含在门口望风,楚缨走到我身侧,她看似是在替我更衣,实则在倾听我的请求。
我将苏家盐矿一事对楚缨简单说完:“楚缨,那些矿工既然拥有和苏家管事械斗,以保护他们自己的勇气,想来骨子里也是血性男儿。你且去打听他们日常为人,若是品行端正之人,不妨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举家搬迁至西北做盐工,酬劳一切好说。”
楚缨领命后飞快离去。
我坐在妆台前,与云含谈起白日里看到的盐矿械斗一事。
云含难得出言评价道:“姑爷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那些盐工赶出矿上,实属狠心了些。”
我说:“无论如何,蓝骞他终究姓苏。”
云含似是听懂了,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我笑问云含:“你比我年轻许多,若是叹气多了,可是会像我一样,很快就变老的。”
这些年云含日日相伴在我身边,如今她在我面前不再拘束性子,她说:“老便老了,若是老态龙钟惹人生厌,婢子就不必嫁人了。”
我问云含说:“云含,你不想嫁人吗?”
云含摇头:“小姐,这些年婢子跟在您身边,走过了许多路,也见过了许多事。以婢子拙见,这世间女子若是嫁了人,便成为了某某夫人,从此不再是她们自己。”
“只有西北军的诸位小哥才会叫您一声‘二姑娘’,其他那些苏家人,不过是叫您一声‘十二少夫人’或是‘怀照她娘’。婢子想过许久,自己只想做宋云含,而不想做某位夫人。不知婢子这样说,小姐您会不会生气。”
我对云含温言道:“云含,你说得是事实,我哪里会生气?你如今已过双十年华,我只怕耽误了你的大好时光。”
云含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婢子喜欢呆在小姐身边,这不会耽误婢子什么事的。婢子跟着小姐,学到了很多东西,婢子不想离开小姐。”
我站起身,摸摸云含的头,云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当年那个胆怯到不敢直视我的小丫鬟,如今已经长到同我一样高了。
我说对云含说:“云含,我说这些话,不是赶你走。我只是怕你有想去的地方,而我未曾关照到你,让你被迫放弃你的梦想。这梦想未必是你嫁做人妇,也可能是你想开一间铺子,或是什么其他的事。”
面露惊慌神色的云含这才放下心来,我心知,我已经失去了莲知,我是不能再失去云含的。
如今云含愿意留在我身边,倒也是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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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斥候出身的楚缨顺利查清盐工底细,她说,那些盐工不过是些贫苦人家的汉子,在盐矿做工用以糊口。
面对楚缨的提议,盐工们大多表示赞同,他们已然得罪当地手眼通天的苏家,自是愿意举家搬迁至西北。
也有少许盐工顾及家中父母年迈,他们表示说,自己尚要考虑一些时日。
协助那些盐工举家搬迁至西北的事情,由多日不见的李成阙一手安排。
我再次见到李成阙,是在凤临城中一处有着说书先生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