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觉睡得很长,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我却不愿意从梦中清醒过来。
因为那梦里有令颜,而我潜意识里记得,我一旦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令颜了。
梦里我回到初识令颜的日子。
那时的我不过是跟在令颜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而她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是人们众星捧月的焦点。
宫中宴席散去,我没有惊动旁人,想要悄悄离开,而令颜拉住了我的手。
那个笑起来自带雍容气度的女孩语气温柔地询问我:“唐小姐可是累了?我看你在席间极少动筷子,可是宴席上的菜肴不合胃口?你想要吃什么东西吗?”
我呆呆地点头,家里除了莲知,其余人不过当我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哥哥只是偶尔想起来会问我几句话,问过便匆匆离去。
我以为令颜只是随口问我,见我点点头,她微笑起来,露出了唇边两个好看的梨涡。
令颜牵住我的手,她的手又柔又暖,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于是我回握住令颜的手。
从此我的世界里除了莲知,又多了一个愿意与我说话的令颜。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说:“夫人是怒火攻心,气急之下伤了心脉。夫人今后须得清心静养,万不可再动气了。”
夫人是谁?我讨厌这个称呼。
我知道有人在给我喂药,那药太苦了,我下意识地把药吐出去。
有人捏住我的下巴,生生撬开我的嘴,把药给我灌下去。
我开始挣扎起来,先前灌下去的药也呛在了喉咙里,我开始咳嗽起来。
我咳着咳着,旁边有人发出惊呼声:“快去请大夫回来,夫人又开始吐血了。”
我觉得那人真是吵死了,好在接下来脑中一片眩晕,我成功地晕了过去,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次我梦到自己出嫁前与令颜朝夕相对的最后日子,我们如同往常那般闲聊着,彼此刻意回避,我即将远嫁出京的事实。
有天令颜放下手中的香具,她说,宁宁,你要答应我,要常常写信给我。
我从书中抬起头,打趣令颜说,这话你昨日和前日可都说过了。
令颜嗔怪着不轻不重地锤了我一下,我吃吃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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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我睡得就不大舒服了。
我觉得自己身上灼烧着发烫,烧得全身骨头缝子生疼。
我忍不住痛呼出声,直到额头感觉到阵阵清凉触感,我才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意识渐渐回笼,我睁开烧得朦胧的双眼。
身前坐着一位女子,她微凉的掌心贴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感觉到舒服的清凉触感,正是来源于此。
我不知自己这次病了多久,不过从女子紧锁成一团的姣好蛾眉来看,我眼下的样子似乎不大好看。
我努力对女子露出一个笑容:“嫂子,好久不见了。”
我甫一开口,嗓子宛如烟熏过般嘶哑难听。
几年时光不见,嫂子玉笙脸上却是浓重的担忧神色。她轻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躺回床上。
玉笙叹息着替我掖好被角:“宁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我自嘲地笑笑:“这便一言难尽了。”
玉笙的到来,让我多日来混沌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
我睁开眼睛,细细打量着此时身处的房间。
屋子里烧着地龙,没有陶江空气里黏腻潮湿的感觉,我人还在京城。
再见周遭房间布置皆是陶江精巧风格,我猜想,我如今身处京城苏家。
我忽地想起一事,眼前只见嫂子玉笙,却不见我那兄长观晨。
我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玉笙,她看出我眼睛里的询问意味。
“放心,你兄长也来了。他现在在外间,正在处理一些事情。待他手头事了,我们便带你回家。”玉笙对我轻描淡写道。
玉笙替我理一理睡得散乱的长发,她想起什么,又对我说:“放心,母亲在西北一切都好,她现在已能依靠拐杖支撑行走,她只是很记挂你。”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来人足有数人,玉笙扶我坐起身:“应该是你兄长来了。”
我睡得久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半倚在玉笙身上坐着。
门口的侍女说了些什么,我听得不大真切。
却听见来人重重推开房门,为首之人大踏步来到里间。
待看清来人面容,我打趣他说:“喂,观晨,你老了。”
我的嗓音依旧是火烧火燎似的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