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鹿每多说一句话，关星朗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燃烧的更旺了一些。

路鹿错了，关星朗如此在意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因为萧山，而是他通过这部剧认识了路鹿。那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回忆。

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走过的戏，一起被导演训，一起嬉笑打闹，路鹿还要时不时跟他臭屁攀比。这是重要的人生经历，全部都凝聚在了那部剧里。

“我看不开，这很重要。”关星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让正在夹菜的路鹿都愣了一秒，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了……”

“对你来说《碎岛日记》不重要，那我重要吗？”关星朗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路鹿微微皱起了眉，他觉得关星朗这话有点无理取闹，《碎岛日记》和关星朗，一部剧，一个人又不是可以互相比较的东西。

“你怎么了？”他有点摸不清头脑。

“如果你觉得《碎岛日记》不重要，那是不是我也不重要？是不是那三个月所有的回忆也不重要？”关星朗继续逼问道。

路鹿从没见过这样的关星朗。那双眼睛此刻沉得像是阴天暴风的海面，翻涌着读不懂的情绪。

他眉头不禁越皱越深，“你能不能不要老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

“你一定要我明说吗？”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你叫我不要说的话，究竟是什么话？”

“暧昧不清的话。”

关星朗顿时被路鹿噎住了。他们两人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还好这火锅店地处实在太偏僻，中午没有多少人来吃饭，只有一桌四五十岁的老大哥，在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们就撇了一眼。

其实话说出来之后路鹿就有点后悔了，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聊这些东西？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这些小动作都被关星朗看在了眼里。

虽然后悔自己嘴快，但路鹿还是很生气。心里的火气一点都不比关星朗少，自己也委屈的要命。本还在为关星朗跑这么远来看他而感动，结果自己好心安慰，却换来了一顿指责。

“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我好心安慰你，你去说一堆莫名其妙暧昧不清的话来指责我，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不要来啊！”

忍不了就发泄，这是路鹿的一贯作风，他可是当初差点砸了方德海办公室的人。

“要吵架吗？出去吵？”关星朗已经冷静下来了不少，知道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但这句话在路鹿耳朵里，就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顿时更来气了。

“好啊，走。”路鹿一下站起来，屁股下的板凳都被他快速的动作推倒，略过关星朗大步往火锅店外走，走到门口前台，还不忘跟老板娘说一句，“麻烦帮忙关一下火，别收，我一会还回来。”

吃的不能浪费。

关星朗见路鹿出去了，自己也跟着他屁股后面出去。

知朗附近确实是相当的偏，绕过火锅店的那一片平房，往后走个大概一分钟左右，就是一个废弃的厂楼，破破烂烂的，甚至都没有人看管。

路鹿带着关星朗走到了厂房外的空地旁，双手掐腰，冲关星朗扬了扬下巴，“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不如就一次性说清楚。”

“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今天无理取闹的理由是什么？但我想明白了另外一个点，其实我们两个都没有完全走出华城那三个月，尤其是你。”

“你什么意思？”关星朗盯着他问道。

“我什么意思？”路鹿都被他气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什么意思？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凶我一顿？给我们两个之间找一顿不痛快？”

关星朗被路鹿这反手一问噎得胸口发闷。他看着路鹿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凶狠的眼睛，那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因为你的毫不关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耿导给我打电话说《碎岛日记》无法播出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找了很多人去打听，去解决这件事情。我不想一个好项目，就这样被埋没；也不想我们所有人，在这三个月里全部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这件事情上，我产生的焦虑，甚至不比出品方和投资方少。但我听到你在电话里哭到气竭，还是打起精神，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从江市过来找你，安慰你，却只得到了你无所谓的态度，你哪怕表示一点遗憾呢？”

关星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在路鹿印象中，关星朗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高冷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关星朗如此激动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路鹿回望着他的眼睛，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久久没有开口，这样继续吵下去没有意义，他在组织语言。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小心眼？”

路鹿提出疑问，下一秒又亲自解答。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是他们两人一直都在回避的问题，曾经也只有过隐晦的交流，尤其是路鹿，他其实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情，毕竟当初那层窗户纸没有完全捅破，没有捅破，路鹿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十二月，我拒绝过你。那为什么我们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没有办法挽回。七月的天气，路鹿却是双手双脚冰凉，废弃厂房前，只有暖风轻轻拂过他们皮肤的温度。

“所以，”关星朗的声音干涩，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却没有成功，“你现在是终于想起来，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清醒的拒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