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审判的结果已十分明朗。沙漠之神,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沉默。
盖布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诉讼席上的伊西丝:“魔法女神呢?作为原告,你可还有其他证据需要补充? ”
“有。 ”伊西丝应了一声,不急不慢道:
“在我方追捕期间,沙漠之神拒不配合,甚至多次攻击执法者,致使多人负伤。除此之外——”
她顿了顿,道:“沙漠之神还曾挟持天空之神,以其为人质,强行带往彼岸岛。以上种种,众神皆可作证。 ”
“是这样吗,天空之神? ”盖布沉声问道。
荷鲁斯一怔,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盖布:“魔法女神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
“自然属实! ”伊西丝不假思索道:“我方抵达彼岸岛时,就见沙漠之神将天——”
“魔法女神,”盖布声音一沉:“我问的是天空之神,还请让当事人自己回答。 ”
语毕,他转而朝荷鲁斯问道:“天空之神,你怎么说? ”
荷鲁斯沉吟片刻,缓缓张口:“回大地之神,我在彼岸岛醒来时,确实受藤蔓所缚。 ”
赛特微微一怔。
荷鲁斯接着道:“可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并不记得,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彼岸岛的。 ”
盖布闻言,眉头一蹙。
“沙漠之神,”他重新望向刑台上的赛特:“人可是你带往彼岸岛的? ”
赛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声:“是。 ”
盖布继续追问:“你可曾违背天空之神的意愿,限制其自由? ”
“是。 ”
盖布:“你可曾以其性命相要挟,威吓并袭击执法者? ”
赛特沉默了一瞬。
“……是。 ”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你们瞧瞧!都听见了吧?那家伙亲口承认了! ”
“袭击执法者,罪加一等! ”
陪审席瞬间炸开了锅,荷鲁斯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伫立在人群中,望着刑台上的身影出神。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闷得发慌。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自己的唇瓣,恍惚间,嶙峋谷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恶神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与其这么说……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烦躁。
不安。
为何眼前的一切,会令他感到如此窒息?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
“沙漠之神赛特——”盖布的声音再次自高空落下:“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在本庭正式宣判结果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
赛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荷鲁斯身上。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荷鲁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良久,才缓缓道:
“……没有。 ”
盖布:“沙漠之神,你可知一旦认罪,意味着什么? ”
赛特垂眸看了眼颈间的索息绳,唇角微微勾起:
“临走前给大家助助兴,挺好。 ”
“别说得这么委屈,”盖布眉头一蹙:“本神向来不会定罪无辜之人。 ”
“不,你会。 ”赛特说话的声音很轻。
盖布目光一凛:“此话何意?事到如今,沙漠之神莫非仍坚信自己无罪? ”
“并非如此。 ”
只见赛特不紧不慢道:“大地之神怕是忘了吧?许多年前,那个红发的孩子尚未犯下任何罪行,是您,率先定了他死罪。 ”
赛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向盖布那只握着法槌的手:“当时您用的,就是这只手吧? ”
一怔。
盖布微微蹙起眉头。
不等盖布开口,赛特便接着道:“现在想想,要是当年您能狠下心来掐死那个孩子,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
他最后看了盖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您说是吧,父亲? ”
盖布下意识攥紧拳头,握着法槌的指尖隐隐泛白。这一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紧咬牙关,一字一顿道:
“本庭宣判——沙漠之神赛特,弑神未遂、挟持与恶意伤人等多项罪名成立,判处绞刑,并施以最高神刑……”
话音稍顿,再抬眼时,法槌已重重落下。
“——即刻执行! ”
伴随一声令下,赛特脚下的箱子被人猛地踢开,他身子一坠,绳索绷直,视野骤然拔高。
“呃……! ”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赛特本能地挣扎起来,他仰着头,嘴唇微张,双腿在半空中剧烈抽蹬着。
原本喧嚣的刑场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叫骂,没有声讨,唯有破碎的喉音断断续续地溢出,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再然后,赛特的挣扎变得愈发微弱,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也一点点松了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悬吊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再无反应,只是随着拂过刑场的风,轻轻晃动着。
“死神阿努比斯——现命你执行剖心之刑,将神之心带往杜埃第三王国,喂予噬心兽阿米特! ”
盖布的话音方收,一道漆黑的身影便自席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刑场。
“他就是杜埃第三王国的死神?以前怎么没见过? ”
“没见过倒也正常,我听说他打小就被父亲送去了杜埃,这一待就是几百年。 ”
“父亲?哪个当爹的这么狠?怕不是亲生的吧! ”
“嘿,你还真说对了!听人说,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私生子! ”
“私生子? ”
“谁的私生子? ”
“你们忘了吗?农业之神的私生子啊!当年这事不还闹得满城风雨? ”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听说那孩子是由养父一手带大的,和农业之神的关系是一点儿也不亲。”
“养父?”
“等等等等,如果说那孩子的生父是农业之神,那他的养父岂不就是——”
视线尽头,阿努比斯缓缓抬起手,一把黑色巨镰凭空幻化而出。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踏上刑台,最终在赛特身前停下脚步。
他望着赛特,不发一语。幽暗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半晌,反手挥出巨镰——
“刹——!”
一道整齐的裂口自赛特的胸前绽开,阿努比斯没有犹豫,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伸了进去,片刻后,一颗心脏就被完完整整地取了出来。
“回大地之神,神之心已回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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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好吗?”
杜埃第三王国,一道慵懒的男声幽幽响起,话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让天上的家伙们发现你违抗神命,没准连你也得受那剖心之刑。”
“嗯,想清楚了。”
“为了沙漠之神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值得吗?他甚至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
“怎么?不高兴?”
“……没有。”
那声音停了片刻,才又自顾自道:“可惜了,还以为今晚能加餐呢~沙漠之神的心脏……光是听着就很美味。”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米特。”阿努比斯冷冷地回答。他垂眸望向掌中那颗带着余温的心脏,五指轻轻收拢。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
我的……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