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长临的手艺一绝,便是寻常百姓的家常便饭,也做出了别有一番的风味。
也不知他咋做的,放了啥佐料,就是和平时吃的好吃,味儿足。
西红柿汤面浇头上,淋上葛长临捯好,调制好的蒜泥汁儿,带着些许蒜特有的辣味儿。
简简单单的凉拌黄瓜,酸辣中带些许麻意,一大盘儿,不多时便被几人吃的一干二净。
面条儿劲道的都有些弹牙。
温知芽这小鸟胃的哥儿,不知不觉吃了一碗半,狠狠打了个饱嗝儿。
心下对葛长临这个大厨愈发满意了。
“每月饭食八钱银子,油盐酱醋皆从里头出,你看着买来做。”
说着从怀里掏出八钱银子递给葛长临。
“你想腌啥咸菜,或是鸭蛋,若是家里的坛子不够用,我再给你银子去买。”
葛长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往后做啥菜皆随我心意,我做啥,你们便吃啥,灶屋里头的事儿,你们就别管了。”
陆景和没说啥,只要回家能有口热乎饭吃,他不挑。
温知芽更是被他一顿饭征服了味蕾,“灶屋往后就是你的了。”
说完,又道:“估摸着还能摸两三茬儿的知了,你若是想捉,夜里咱们一道儿去山脚那儿寻摸。”
葛长临登时来了些许兴味儿,“好。”
灶屋交给葛长临,温知芽和陆景和紧着又在村里寻摸了一个忙活家里活儿计的夫郎。
那夫郎年近三十,前两年被他夫君打瘸了一条腿。
便是出了这事儿,也没让他下定决心和他那酗酒,暴虐成性的夫君和离。
直到醉酒的汉子下手没个轻重,打聋了他刚六岁的哥儿的一只耳朵。
那夫郎才终是忍无可忍,给他夫君用一旁的挑子开了瓢,血糊了那汉子一脸。
被休回家,娘家人嫌他,连门儿都不让进。
他只好带着自家哥儿住在村里安置难民的破败的茅草屋那儿,听说整日里杀猪刀不离身,砍伤了村里好几个汉子。
用脚趾头想也知,定然是村里头娶不上夫郎的汉子,见他们一瘸子一聋哥儿,好欺负,想偷摸占人便宜。
温知芽之前听付瑶说过一嘴,那夫郎如今在镇上寻摸给人浣洗衣物的活儿计,大冬天的,洗的手都开裂了。
也只挣那么几个铜板儿。
因着腿瘸,还受尽了同行的欺辱,日子过的异常艰难。
那时他还和付瑶说,嫁人便是哥儿姐儿第二回投胎,若是遇人不淑,下半辈子就毁了。
温知芽骤然想到了他俩,这回既是要在村里寻人做活儿,付瑶也说,他们父子俩皆是顶勤快的人儿。
他不介意拉深陷泥潭,拼命活着的父子俩一把。
“芽哥儿,你的好意,叔么心领了,可我腿瘸了,活儿计做的慢……”
没等他说完,温知芽便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眼前的父子俩,那小哥儿还好,这夫郎却是眼窝深陷,眼眸暗淡无光,整个哥儿瘦脱了相。
明明比言小爹小不少,却是看着比他要老上不少。
容貌间,尽是沧桑。
“杨叔么,我家活儿计不多,如今家里二十来只鸡和几只鸭,还有一头毛驴,洒扫庭院,侍弄菜地和花草活儿都不重,柴房里头的柴堆满了,往后只一日用多少,补多少进去就成,您便是不为自己个儿着想,为着你家哥儿,这份活儿计,您也该接下。”
小小的院子,虽破落,却是整洁的紧。
可见他是个勤快,爱干净的哥儿。
杨念娣看了眼神色惴惴,躲在他身后不敢见人的小哥儿。
心下又升起了阵阵懊悔,怪他,早就看清了那该死的吴良的面目,却是为着不被人说嘴,生生忍了下来。
害得自家哥儿成了残缺之人,连性子都变得胆怯不安,没了小时候的活泼烂漫。
这回,还要因着自己个儿心底那残存的些许自尊,丢了这份好活儿计不成?
咬牙,点头道:“芽哥儿,你放心,我定好好干,把家给你照料好了,叔么在这儿多谢你了。”
温知芽笑了笑,“杨叔么,我这儿给在我家做工的人,一季一身儿棉布新衣裳,您看我是给您一段儿布好,还是做好的衣裳好?”
杨念娣黯淡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光,“布就好!”
温知暖被他拉住手,粗糙如枯树的树干,却是温热的。
杨念娣嘴里似有说不尽的感谢的话,眼眶湿润,后面松了温知芽的手,竟是弯下腰,哭了起来。
他家哥儿扯着自家小爹的衣袖,紧着便红了眼睛,跟着哭了起来。
似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受的苦,全哭出来。
温知芽拽着陆景和,留下句,“杨叔么,今儿便可来家上工,记着来签契书。”
不是他心冷,不愿宽慰杨念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