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枯叶,秋雨纷扬而至。
阴雨绵绵的日子,温知芽干啥都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休沐的日子,躲在卧房里看话本儿,也觉着无趣的紧。
温知芽干脆起身,穿戴好,撑着油纸伞,出门儿寻言小爹唠嗑儿去了。
温知暖前两日,带着温任威远和任嘉阳回了府城,诺大的院落,登时冷清了下来。
温知芽来的时候,言小爹正坐在连廊下,赏着池塘里冒头吐泡泡的鲤鱼,手上缝着温承意调皮捣蛋,划破的小衣裳。
“小爹,承意睡着了?”
言小爹抬眸,见着温知芽,眉眼登时弯了起来。
“睡了,下雨的天儿,他最爱睡觉了。”
温知芽坐到一旁,叹道:“铺子那儿今儿不开工,陆景和跟石靖寻尚郎图有事儿,今儿一早儿便去了镇上,杨叔么还有葛长临各有各要忙的事儿,都不在家,真真无聊的紧。”
言小爹拿起一旁筐子里裁好的一块儿布,按在衣服的破了的洞口那儿比了比。
闻言笑道:“让承意去你那儿住上一阵儿,能闹的你一个脑袋两个大,定然不觉无聊。”
自温承意学会了走路,真真调皮的紧,等再大些,言小爹都怕自己个儿,看不住他。
温知芽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食,“我小弟跟我住,怕是他还没想你和爹,你俩小半日,便来家抱回去了,能闹我啥。”
言小爹失笑,不过自家哥儿说的也在理,就有麦那一日亲香小承意八回的劲儿,怕是一个时辰都到不了,便要把他从自家哥儿手里抱回来了。
“小爹,承意的衣裳破了,丢了就是,添补丁多难看啊。”
言小爹收针,“你小弟他忒爱动,要是不补,多少衣裳都不够他造的,这衣裳给他玩儿的时候穿,破了再补,也不心疼。”
温知芽闻言,没再说啥,若是他,自也是会如自家小爹一般,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给自家尚不知美丑的孩子穿。
不过若是言小爹年轻时那会儿,衣裳破个口子,直接便丢了,一点儿不带心疼的。
可跟着温老爹,在村里过了那么些年,肉只能一月吃三五回的日子,真真节俭了不少。
雨时,水里闷的紧,一池塘的鲤鱼,纷纷冒了头,浮在水面,张着嘴巴,游来游去。
温知芽往下仍鱼食,能直接扔它们嘴里头。
看着着实可乐的紧。
“昨儿,你祖母和你大伯么来了一趟,拿了他们做的油果子,还给承意新做了身儿冬时穿的厚棉袄,还是镇上新出的棉布花样儿,且不说你祖母待我咋样儿,她和你祖父是真真的疼你小弟。”
温知芽趴在游廊凳子上的木栏上,闻言嗤笑道:“爹如今是祖母膝下最有出息的孩子,大哥嫁的,村里这么些年,头一份儿的好,但凡不是傻子,都知该咋做,对自己家最好。”
温知芽还记恨着温家外祖母来家闹的那一通,他可爱伶俐的小弟,因着她们,差点儿没机会来这世上。
言小爹叹笑,“你爹也这般说,有时我瞧着你祖母日渐衰老的模样儿,你爹疏远着她,也着实可怜的紧。”
温知芽抬头,“小爹,你可别心软,让爹跟他们亲近,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祖母若是待你,待爹如今日这般好,我爹那么孝顺一汉子,哪儿会舍得如远房亲戚一般对他们,种啥因,得啥果,没啥好可怜的。”
言小爹笑道:“我也没那般傻。”
温知芽紧着道:“小爹,也不知我爹和你说过没有,前些日子,琼叔么他夫君,跟他同父异母的弟哥儿滚到了一起,他算是他弟哥儿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结果好心,却是养了条咬人的毒舌。”
言小爹点头,“那琼夫郎如今如何了?”
“我有时去大油坊,能碰着他,眼瞅着气色好了不少,他弟哥儿被赶出了门儿,如今在杨叔么之往跟赔哥儿住的茅草屋那儿住着,凄惨的紧,看着就解气。”
言小爹把筐子里的小鞋样儿拿了出来,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便是你说的种因得果,负了他哥,该是他受的。”
“所以说,小爹,善心可不能乱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且不说我祖母祖父咋样儿,我那几个伯叔,可都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人,我就不信他们能改的了,也就是如今比不得咱们家,才放低了身段儿,你若是软和了,他们怕是又要蹬鼻子上脸了。”
小辈儿不该言长辈儿之过,温知芽和言小爹说话,自是不管那般多,该说啥,就说啥。
言小爹含笑点头,“说起你叔叔,你大伯么昨儿说,你六叔辞了镇上的活儿计,如今管着你祖父家,码头那儿的铺子开建,你六婶儿和小六婶儿,日日闹腾,吵的你祖父他们,头疼的紧。”
温知芽眉眼微弯,“我六叔种的因,得的果,和柳叔么好好过日子多好,如今你看看宋叔,前几日在村道遇着他,抱着棉儿,精神头儿好的紧,棉儿也跟他亲,我觉着柳叔么旺夫。”
两人正聊着闲话,屋里登时传来温承意顶破屋顶的哭声,言小爹紧着放下手中的针线,回屋将他哄好,抱了出来。
温承意一双大眼睛,哭的通红,长长的睫毛上头,还挂着泪珠。
温知芽抱起他,拍了拍开裆裤下的凉凉的小屁股。
“小男子汉了,怎的见不着小爹就哭鼻子,羞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