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大厅里,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和匆匆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背景音。
落地窗外,暮色正缓缓沉降,停机坪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一地的碎星。
风吟晚靠在接机口附近的栏杆上一只手举着牌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手机屏幕在掌心微微发烫。
海盐:到机场了?
F:嗯。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那边很快又跳出新的气泡。
海盐:你都升主管了怎么还派你来接客户啊?你们公司没人啦?
风吟晚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她按下语音键,将手机凑到唇边,声音里带着一点工作后的疲惫,又有一点好笑的意味:“更新一下消息,我要升总监了,我们公司被“金主爸爸”收购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一来就提拔我还指名道姓让我来接机,我还有不来的道理吗?资本好吧。”
海盐:我去,行啊风吟晚!出息了!以后我和严琳遇就指望着沾沾你的光了,苟富贵勿相忘啊!你们公司被收购我的天啊!妥妥大佬啊!求包养!!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风吟晚仿佛能看见宋潇也就是海盐在那头挤眉弄眼的样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发了一条长语音:“少来这套。琳遇姐缺我这点‘光’吗?她不是前年就正式接管集团了?好了先不说了,客户飞机应该到了,和我一起的同事买咖啡去了,我还得在这儿杵着呢。回头聊。”
发送,锁屏。一气呵成。
她将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拢了拢衣领。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衬得她脸颊因为室内暖气而微微泛红。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五十分。
记忆里,航班信息显示抵达时间是五点三十五分左右。
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她微微蹙眉,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手机,解锁,找到同事的微信,翻出出发前发来的新老板联系方式——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指尖在拨号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下。
听筒里传来规律而漫长的“嘟——嘟——”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以为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您好。”风吟晚立刻调整到职业化的温和语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旅客陆续涌出的通道口,“请问您出来了吗?我在B出口这边的接机等候区,穿着白色羽绒服,手里举着‘万森’的牌子。”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沉默。
只有隐约的、通过电流传来的呼吸声,似乎比寻常要沉一些,缓一些,一下又一下,清晰可闻。
“喂?您好?能听到吗?”风吟晚感到一丝疑惑,或许是信号问题?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想换个角度,目光也沿着通道口更仔细地搜寻,试图从人流中辨认出可能正在接听电话的身影。
就在转身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动作全都凝固在了这一帧。
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背景里涌动的人潮变成模糊的、无声的底片。
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在人群边缘,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如同冬日里一棵沉默的雪松。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的目光隔着人群,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风吟晚身上。
四目相对。
而风吟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一片彻底的、原始的空白。
指尖触及冰凉的手机外壳,那凉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让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有些僵硬。
随后,她看见那人神态自若地放下了举在耳畔的手机,低头按了一下。紧接着,风吟晚的听筒里,传来了电话被挂断后短促而冰冷的“嘟嘟”忙音。
所有的感官和意识,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
那一刻,风吟晚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回来了?
机场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们隔着十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明明只过去了三分钟。
可在这三分钟的静默凝视里,又显得格外漫长煎熬。
三分钟很短,但风吟晚的脑中却过去了整整十年。
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么冷的天吧,只不过那时候是春天而已。
[十年前]
二月底按理说是见春天的时间,但冬日的冷流依然无处不在,在搬书箱的时候,不停有人把箱子放在地上或者用墙挤着不让箱子掉下去,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再抱怨一句这天怎么还不热起来,快被冻死了。
舒莹雪踩着高跟鞋,走廊上回荡着“哒、哒、哒”的响声,在拐过最后一个长廊,一班的标识就出现在了眼前,在推开门前做了最后一个深呼吸。
她教书不算太久,但第一次带“清北班”说没有压力是假的,她之前都是只带平行班和大火箭,一班的地理位置是这个走廊的最里面,选在这里的好处就是离操场和食堂是最近的,这要不是故意的舒莹雪一万个不信。
于是她推开了教室的门,下一秒嘴角抽了抽,承认心理准备做少了,“不是才分完班吗?这就开始学习了?”教室里所有人满头苦干,而她就这么被所有人晾在一旁,舒莹雪脸上挂着微笑,内心却不动声色地吐槽:“虽然说之前“清北班”的学生已经把教材领过了,但这也太夸张了吧?才第一天啊第一天,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
“咳咳。”舒莹雪轻咳一声,登时全班抬头望着她,她就开始了自我介绍,并且为了维持班主任的威压,她板着脸说:“我姓舒,是你们今后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多余的话我不过多赘述,班委的话我这里的准则优先自荐,先点名吧。”
在顺利的清点完几个名字后,舒莹雪看着剩下的名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风吟晚?”舒莹雪用签字笔点这记名单一栏喊,但无人回应,“风吟晚?”她又忐忑地叫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这时一个身子偏瘦的女生举手,舒莹雪隐约记得她似乎叫宋潇,用眼神示意她说话,于是宋潇小声说:“舒……舒老师,风吟晚她家里有事,要晚点来。”
舒莹雪只感觉眼前一黑,我也没接到任何家长的电话告知啊,完了完了完了……她内心方的一匹。
就在她准备看看风吟晚家长电话信息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跑动声,随后一个头发披肩穿着校用防寒服的人冲进来靠着门框抬起手喘着气说:“报……报告,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显然对方一路狂奔过来的。
舒莹雪为了开学第一天的“下马威”,保持严肃的表情说:“去空位上坐好,下课来我办公室。”
“哦,好的。”虽然有些无奈,但风吟晚还是点头去了靠窗的位置将有些老旧的书包挂在椅背上,教室是按照单列来坐,不过空间很大,能装下五十多个人。风吟晚转身正在整理书包装着的书籍,随后听见轻微的咔哒声,扭头一看,桌面多了一张被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
风吟晚将纸条一点一点折开,里面的字露了出来:
不是说能赶回来吗?我差点要急死了。—S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