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骨听到从最深处的房间传来轮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幼珊，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少女用手转动轮椅，缓缓从房间滑出来到他面前，“你呢？”
她的面容姣好沉静，气质温柔，年龄看上去也不过十八岁左右。
余骨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哥哥吃过了。”
他回想起今天吃的牛肉汉堡和汽水，语气有点愧疚：“抱歉，我今天去牙楼外面本想给你买点吃的带回来，但是哥哥第一次外出没有经验，担心回来路上会遭到审查和搜身，所以……”
牛肉汉堡和汽水不属于牙楼区域产出的食物，七等公民私自外出会遭到无休止的盘问和监禁惩罚。
他回忆起刚才遇到的事，如果真带食物回来，那么这会儿他人已经在区管所。
温幼珊摇头：“没关系，哥哥能帮我搞到游戏资格卡和载星就已经很棒啦，我去游戏里吃东西就好，听文绍哥哥说牛排、可乐、意面这些都很好吃呢，我们什么时候进入游戏呀？”
余骨扯起唇角：“明天。林克叔叔正在给文绍他们做载星植入手术呢。”
“好。”温幼珊点头，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腿，“骨头哥哥，我的腿在游戏里可以恢复是真的吗？”
余骨温柔的伸手触碰她的膝盖：“当然是真的。”
少女的膝盖以下是空的，肢体缺口处很完整。
《骨珠肉菩》游戏，通过超前科技把人类意识投入到全息世界，哪怕是残疾人也能在游戏中获得完整身体的体验，感官极为真实。
温幼珊很兴奋，她又拉着余骨说了很多话直到困意倦怠，语气和话语间满是对进入游戏的憧憬和对新奇事物的幻想。
“骨头哥哥。”她语气低落的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霍大哥呀？”
余骨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能等进入游戏里找线索了。”
“好吧。”温幼珊沮丧的说，“我好久没看到他了，真的很想他。”
余骨说了许多安慰她的话，推着她的轮椅把人送进房间，给她熄灯：“晚安，幼珊。”
“晚安，骨头哥哥。”
*
余骨回到客厅。
他收拾洗碗池内的餐盘，伸手打开橱柜看到许多包装好的速食袋，挑一个撕开咬几口，只觉得味如嚼蜡、难吃到不能下咽。
牛肉汉堡和柑橘汽水的味道似乎还充盈在喉咙里，那种美味令他难以忘怀。
余骨垂下眼睑，内心情绪翻涌，他把速食袋扔进垃圾桶。
凭什么呢？
只因为他们七等公民是罪犯的后代，所以就要被打上永久屈辱的烙印吗？不能接受教育，不能随意走出牙楼，不能使用合法的医疗科技，甚至不能吃到正常食物。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遭受体内脑芯的实时监控，甚至连生育后代的权力都被审视。
人口变多，区管所会通过堕胎等方式控制他们七等公民的出生率；人口变少，区管所就会强行要求他们配对生育。
余骨伸手盖住眼睛，低低地笑起来。
他觉得这一切都离谱到可笑的程度。
这种日子他真的是过够了，以后也不想再过。
余骨来到卧室，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一只盒子，一条玉石项链被放置于里面。
他摸着这条项链。
玉石质地的自在观音像，颜色如剔透琉璃般极正，大小有刚出生的婴儿拳头这么大。观音静坐，姿势散漫，慈悲眉眼轻轻低垂，和善中带着轻傲自在的意味。
他暂时关停了与哥哥经营的玉石器皿店，这些天忙于寻找对方的线索已经好久没有踏实休息过。
“哥。”
余骨轻轻把嘴唇贴在上面，深黑瞳孔燃烧坚不可摧的意志和狠厉野心。
“我会找到你的。”
*
第二天早上。
余骨家的门被敲响。
他去开门，林克抱着两个纸箱子站在外面。
林克走进来，他看见温幼珊在餐桌前吃早饭：“早上好啊，珊珊。”
温幼珊冲他笑得很甜：“林叔叔。”
林克把两个纸箱子搬进来，关上门才说：“进入游戏用的头盔我帮你们搞到了。这东西按正规流程要匿名邮寄到参与者的住址，你们的游戏资格卡都是从黑市买的，走不了正规流程。”
余骨打开纸箱子，拿出里面的头盔：“那你从哪儿搞到的？”
“黑市嘛。”林克笑着拍了拍纸箱子，“还是有人愿意主动放弃游戏资格的，这年头怕死的人也多，只不过价钱着实高了点。”
余骨点头：“那我再转你……”
“不用。”林克摆手，“等你把贷款还清了再给我钱也不迟。”
余骨内心触动：“多谢。”
他实在欠林克太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其实林克完全可以不帮他们，安稳自在的经营黑市小诊所多好，没必要冒巨大风险帮他们干这种一旦被区管所发现就会性命不保的事。
林克：“说这些就见外了。”
余骨拿出两个头盔，按照说明书搞清楚线路是如何连接后，问道：“文绍他们呢？”
“我已经送过头盔，也在旁边看着他们进入游戏。”林克说，“现在就差你俩。”
温幼珊吃完最后一口速冻饼，她满脸期待的在轮椅上戴好头盔。
林克带了两台笔记本电脑过来：“十八岁以上一到六等公民均可参加游戏，你们的年龄也都符合。”
他对着一台电脑调试游戏头盔的数据和参数，另一台电脑则是展现余骨和朋友们家门口附近的监控画面：“头盔这些东西如果被区管所的人发现肯定要完蛋。我在你家和文绍他们家门口都安装红外线监控摄像头，有人敲门或试图翻窗闯入，我的电脑会发出警报。”
“你们被游戏系统记录的是真名，这是不可避免的，我能更改的信息只有你们的公民等级。”
余骨忍不住问：“会被发现吗？”
“不会。”林克沉思片刻，“有查看游戏系统的最高录入权限只有方舟的联邦政府人员，除非他们主动调查你。不过这太魔幻了，不可能。”
联邦政府人员。
余骨一怔。
确实，他在牙楼活了二十年连六等公民都很少见，怎么可能会见到联邦政府人员呢。
哪怕他会在游戏里遇到联邦政府人员，这也只是个游戏而已，对方没必要调查他。
林克神色严肃的对他们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必须认真听。”
余骨和温幼珊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