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轩,四合院包厢内。空气里飘散老檀木混合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墙壁挂着清末的拓片和一些书法绘画,香炉里燃的是沉香,红木圆桌光滑如镜。十几个年轻女孩端着各类菜品进门,她们身穿月白色旗袍,耳垂、脖颈、手腕均有珍珠链饰。
空调温度适宜,柯林为在座每一个人介绍姓名和身份,众人来往几句话介绍,气氛便如老汤般慢慢煨热了。
即将到财政事务办上任的娄策主选人坐主宾,以他左手边数起是柯林主陪、徐客副宾、高凝四陪、余骨三宾、李甘副陪、王睿三陪,四宾位置空缺。
余骨手里转着酒杯,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出去,将这一桌的眉眼神态看得分明。
今晚的主角是娄策,这人是从镇海省省会城市寿源市财政事务办下调到观海市财政事务办,调令名义是“加强基层工作”,可谁都知道,这年头从省里往市里走,若不是犯了事,便是去“镀金”的,至于究竟是哪一种就不得而知了。
酒过三巡,祝贺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室内熏香阵阵袭来。
“娄主选人年轻有为,省里的格局带下来,我们市里的工作可就好做多了。”徐客笑得满面春风。
娄策端坐在主宾位置,白衬衫上衣口袋夹一只金钢笔,他的坐姿很正、面容清俊,灼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急不躁。他的回应很谨慎谦虚:“我上任后也需要徐主理人支持,毕竟是在您手下干活。”
余骨定了定神,他端起自己的酒盅,另一只手理了理衣领,站起身:“娄主选人,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包厢瞬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余骨,娄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余骨的声音平稳:“您在省里的时候,我们这些科长科员就常听说您的大名。经您在省财政事务办督导的那些改革举措,我们市里也都是认真研读、逐条学习。”
娄策轻轻眯眼,对他来了兴趣:“哦?你还挺了解我的。”
余骨笑道:“那是当然。”
娄策点头:“没想到财政事务办今年来的新人还挺有眼力。”
余骨:“我也是蒙受徐主理人的恩惠,没有他,哪有我的今天呀。我相信在徐主理人和您的带领下,市财政事务办的工作肯定要上一个新台阶。到时候,省里满意,市里满意,我们这些干活的也能跟在领导们身后吃肉喝汤。”
他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灌入喉咙,火辣辣的顺着食道烧下去,颇有顾烈火浇愁的感觉。
徐客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睛在余骨和娄策之间快速扫了一下。
王睿脸色发白,他自从落座后就没插话的机会,这会儿额头冒汗,急得像热锅蚂蚁。
娄策也喝完杯中酒,他的目光落在余骨脸上:“余科长倒是会说会道。我初来乍到,哪怕想和徐主理人在咱们市里一展宏图,也需要下属们的支持和配合。好话听多了没用,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王睿,”娄策漫不经心的点到王睿,“我听说你还在市财政办?”
王睿的筷子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是,还在。”
“自咱们高中毕业开始算起有十二年了吧?”娄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我记得你那会儿成绩可比我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科员的位置上打转?”
桌上静了一瞬。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有人低头夹菜,仿佛这话题有些烫人。
余骨垂下眼睑,内心早已翻出惊涛骇浪。他没想到王睿居然和娄策认识,两人甚至还是高中同学。
王睿的手指蜷了蜷:“工作嘛,慢慢来,能做事就好。”
“慢慢来?”娄策轻轻笑了一声,“你当年没有爸妈扶持指导,高考完报了个天坑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就上岸体制内,好好干也就罢了,但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成就。你看看今年刚进来的新人都比你懂事,这么快就是余科长了。”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像一根针,扎得人无处可躲。空气顿时沉默,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柯林端起酒杯想打圆场,又讪讪地放下了。
王睿的脸色愈发苍白,可他毫无办法,众人探究好奇的眼光向他射来,甚至比灯光还刺眼,他只能把所有的尴尬和难堪都吞进肚子里。他朝着娄策举起酒杯:“娄主任说得对,是我当初没眼光。这杯我敬您,祝您在市财政事务办大展宏图。”
余骨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娄策摆明了是在炫耀,在踩昔日的同窗来抬高自己,这种事换了谁坐在王睿那个位置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