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7日,下午1点,观海市财政事务办。
徐客的办公室安装了百叶窗,光线照进来被切割成细密光栅投在绿色发财树处,它的枝干繁茂,余骨盯着叶片脉络出神。他站在窗前,身姿挺拔,神色冷静,耳朵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久等了。”徐客进来,笑呵呵地说,“我刚才去一趟洗手间。”
余骨面色温柔:“我也是刚来,听小王说您找我有事。”
“其实也都是些小事。”徐客走到桌前坐下,双手交叉着放到下巴,神色表情和蔼,“你最近工作还好吧,顺心吗?”
“劳您费心,我工作还挺顺利。”余骨见他坐下,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科长这个位置要处理的工作不算多,平时我也都应付得来。而且娄主选人也会帮衬我很多。”
其实他是瞎讲,娄策这人防备心极重,不仅不让他参加20号省财政事务办来视察的会议,平常他对余骨要办的项目也不施以援手。
余骨忙到焦头烂额之际,还是自己咬牙扛下来的。但是这点苦在徐客眼里肯定算不了什么,如果他说出来就显得他小题大做、斤斤计较,甚至徐客还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哪怕他有沉期烨做后台,但也不能显得他太废物,所以他说这话也是给娄策贴点金。体制内功劳之间的事本来就容易被抢,余骨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干脆让娄策来当这个好人。
徐客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又说了很多关于工作的事。无非就是身为体制内干部,作风要端正清廉、踏实肯干,一切工作重心都要围绕人民开展,要为广大群众谋福利。
余骨听他说这些话,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他隐约意识到徐客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徐客絮絮叨叨念了几乎半个小时的场面话,直到最后他才面色难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其实我让你来是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办。”
一听到这话,余骨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甘怀孕了。”徐客说这话时,甚至没有抬眼,“孩子是我的。”
余骨怔在原地,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心跳在耳膜里擂成一片。
“小余啊,你是个聪明人。”徐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之前肯定也看出我和李甘的关系不一般,这次她是意外怀孕,我也没准备。”
茶杯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响,徐客继续开口:“虽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性别,但我就一个女儿,当然是想让李甘把这孩子留下。可是我这身份不好办这事,所以我就想……你和李甘结婚,让她合法生下孩子,给这孩子一个婚生子的名分,免得孩子长大以后被人议论嘛。放心,你俩只是名义上的婚姻,结婚后可以不住一起。”
如果余骨手里有刀的话,那么这把刀绝对会扎在徐客身上。他内心都气笑了,真想指着徐客鼻子骂这老不死的东西,老登整天就会干些表面道貌岸然、内里下三滥的事儿。刚才徐客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体制干部就该作风清廉端正,结果刚说完这话就强迫他接盘情人和情人的腹中子。傻逼老男人真会给他出难题,真是古今中外不要脸第一人。
余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内心再痛恨对方抛过来的绿帽子和烫手山芋,他面色仍然临危不乱,声音和缓温柔:“李小姐同意了吗?”
“她没意见。”徐客说,“你们之前见过面的,她对你印象不错。”
余骨心想确实不错,前提是他没发现李甘偷偷背着徐客去酒吧跳钢管舞的事,估计这女人背地里也恨死他了吧。
“小余啊,我们活在这世上,太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也懂你的难处,要不你和省司法研查院的沉主理人商量一下这事?”徐客其实也摸不准他的后台有多大,内心也嘀咕担忧余骨能不能接下这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余骨很爽快答应了这事:“不用商量。徐主理人,我愿意帮您这个忙。”
徐客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喜出望外地说:“好好好,那我给你一套位于市中心的住宅,还有一辆最新款的大G。这些算是我对你的精神补偿,等你和李甘的婚姻解除,房子车子还是你的。”
他从抽屉取出两把钥匙推到余骨面前。
神思恍惚间,余骨脑海闪过太多画面,他想起哥哥霍刃离开的那个雨夜,偌大水流弥漫惹得他鼻腔寒意更甚,恰如此时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阳光打在眼睛处,伸手拿起两把钥匙收下。只要他能得到徐客的信任,一时的屈辱算不了什么。
“不错。”徐客的声调里掺杂欣赏,“下午你不用上班,李甘在湖烟咖啡馆等你,婚期定在一周后,我会给你带薪休假。”
余骨轻扯唇角:“好,多谢徐主理人费心。”
这老登也真是该死了。
*
2026年1月27日,下午2:00,湖烟咖啡馆。
制冰机哗啦啦地吐出冰块,咖啡机在吧台嘶嘶地响。余骨推门进来时,铜铃“叮”一声碎在午后两点的空气里。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只有靠窗那张卡座坐着一个女人,墨镜几乎遮掉半张脸,面前的美式咖啡一口没动。
他走过去坐下,女人没抬头。
余骨看她:“徐客说你怀孕了。”
李甘的下巴绷紧,她摘了墨镜,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声音淡淡的:“嗯。”
玻璃窗外有辆洒水车经过,音乐叮叮当当从街面浮上来,钻进这沉默里又沉下去。余骨盯着她的脸,神色不好,额头还长了痘痘,他无法想象前几天这个女人还在酒吧跳热辣钢管舞,此刻却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而他却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余骨问:“孩子真的是徐客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李甘猛地站起来,右手扬过来时带着风,余骨来不及躲,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左脸,比想象中的力道更重。
远处两个女生同时偏过头看他们一眼,低声窃窃私语地议论。
余骨只觉得左脸在发麻,皮肤的热慢慢扩散开像一滴墨滴进清水。他看见李甘的手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对不起。”余骨低声说,“是我冒犯了。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