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余骨话锋一转,全然变了味儿:“为此我对不起很多人,但让我由衷感到对不住的是青湖政府总务科的安科长。他真是一名愿意为民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
“什么玩意儿!?”安河一听到有自己的名字,差点没从沙发跌坐下来,他瞪大眼睛,甩开身旁两个美女的手臂,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
余骨看向镜头,他的神情恳切、言辞昭昭,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面容神态干净澄澈。
他说:“安河科长与我共事期间,凡事亲力亲为,愿意与基层群众们打成一片。他乐善好施,经常四处走访调查民众们的情况。他检查道路施工的材料有问题,招商情况存在黑幕,甚至还打电话给银行的工作人员督促他们资金必须到位。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有他的参与。安河科长真是为青湖居民们的未来付出过太多努力啊!他真是一位廉洁清正的好官。”
画面内响起雷动般的掌声,聚光灯打在余骨身上,像是披上一层镀金的菩萨。他轻轻低眉,悲悯神情流泻而出,红肿的眼睛,欲掉不掉的泪水都掺杂着无私奉献的怜悯之心。
安河咬牙,他盯着画面内余骨神圣忏悔的脸,心中怒火翻涌,胃部隐隐作痛,憋了好久才怒骂说出脏话。
这傻逼到底在搞什么!如此一来,群众所有的目光焦点都会聚集在自己身上,而余骨刚才说的那些道路材料、招商黑幕之类的,他完全没有参与啊。一旦被人扒出来扣上“尸位素餐”的懒政行为就完了!
安河越想越气,他推开身旁的美女们,随手抓起散落在地的外套匆匆离去。
*
2026年2月17日,晚上8:00,审讯室。
“有人要见你。”
余骨听到这话,搁在桌上被铐住的手腕动一下。
他猜到那人会来找自己。
余骨来到审讯室的椅子坐下,隔着玻璃看到安河在对面。
“余科长好手段啊。”安河脸色铁青,“哪怕在看守所也不安生,几句话就能给我惹一身腥。”
“你说话让我不明白。”
“不明白?”安科冷哼一声,“经你早上的媒体采访发言,那些上网的00后一个劲儿扒我信息,连我十年前没给青湖镇发低保的事儿都能盘出来!”
“你应该感谢这些年轻的监督员。”余骨劝告他,“互联网的透明审查才能让我们更好地为群众服务,为国家做贡献。”
安河气笑了:“你在看守所住的豪华套房一天800呢,有脸说我。”
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安河这么快就知道了。
余骨抬了抬腕部的手铐:“所以我罪有应得。”
玻璃墙外的拍桌声猛烈震荡,警察严厉呵斥:“安静!”
安河脸色难看地坐下,他满腹脏话想往余骨脸上喷,但对方的脸皮之厚超出他的想象。怎么能有人比他还无耻还不讲道德和法律?是个装货不说,双标更是世界第一,这种宁愿伤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的心态对他简直是降维打击。
毕竟安河从来没在体制内遇过这种离谱的人。
他轻声咳了咳,脸色瞬间声泪俱下:“科长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嫖/娼是违法的啊,青湖项目委员会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接替了你的职位。”
余骨冷冷的看他,直到他说了近5分钟的场面话才开口打断:“安科长,你也不用再装了。”
安河痛心疾首地说:“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对您可是忠心一片呀。”
“这些天我可没少四处奔波。”安河打开带来的文件夹放到玻璃墙前,“经过调查验证,青湖项目的工程没有任何问题,你说的那些材料问题、招商黑幕以及资金不到位的情况全是假的。安置房会进行装修仍让青湖民众居住,安置金正在等资金流程审批。哦,还有那个朝您和沉主理人砸鹅卵石的孩子阿冬。”
“经过我们调查呢,他有偷窃史,现已被扭送到少管所。这些事情啊,你都不用操心了。我一定会按规章制度去办,绝对不让你和沉主理人受一点委屈。这才能体现我对您和沉主理人的忠心呀。”
余骨猛地起身,脚踝手腕的锁链把他死死的固定在原地,只引得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身后的警察上前厉声呵斥让他坐下,室内一片寂静。
两个人隔着一面玻璃凝视着对方,彼此的状态像是即将发狠倾泻情绪的猛兽,只差一念之间便能一触即发。
余骨坐下,他把手搁在桌面,眼神冷冷的盯着安河,后槽牙咬紧,载星发出轻微细响。
安河怔住,他刚在心里嘀咕哪儿来的声音。
余骨:“安科长,我真是防不胜防,没想到你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余科长,你也要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安河劝道,语气如同智者在规劝不听话的孩子,“我这也是为了你和沉主理人的安全着想,总不能让一个盗窃犯威胁你们的生命吧。虽然说你们挂念那孩子,但他总归是犯法就要认错,挨打就要立正。你越惯着他,他就越无法无天。”
余骨没说话,但是眼睛瞪得快要渗出血。
“余科长,我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安河起身,慢条斯理的把文件装进袋子里,“我姐夫宗主选人和徐主理人已经联手把证据提交到法院院长钱央手里。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这次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也救不了你了,沉主理人想帮你也没办法呀。”
“更何况……”安河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对余骨展示,“你看外面舆论滔天,他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余骨瞥了一眼,他看到新闻说关于这次青湖项目的执行人员余骨违法乱纪,已被涉嫌嫖/娼的罪名提审抓捕。底下网民们的评论义愤填膺,纷纷说道要讨伐他这个贪官。
“哎呀,找这些评论可真不容易,水军一刷,营销一上什么事情出不来呀。”安河笑着关掉手机屏幕,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余科长,你还是想一想自己以后在牢里的生活吧,就现在这情况来看,你也脱不了身。”
安河走后,警察拍了拍余骨的肩膀示意他该回去了,押着他往看守所的房间走。
套房大门在余骨身后合拢时。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潮湿的冷,从墙壁里渗出来,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往上爬。
余骨坐在沙发,他的手铐已经卸了,腕上还留着两道红痕。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停下再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