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霁,塞纳河畔下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淡淡笑了一声,“不开心了?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昨晚他只睡了两个小时睡了,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他想回去。
叶秋霁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他知道洛知秋现在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熟悉的陪伴,但他给不了。
“等我几天好吗?”
洛知秋应了声好,他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当叶秋霁安慰他而已。
雪落在塞纳河岸上化为了水,随着塞纳河水流动。这场雪下得并不久,没一会儿就停了,洛知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叶秋霁那边还有事要忙,他便挂了电话。
洛知秋连了蓝牙耳机,打开音乐,将周围的声音隔绝在外,放在口袋里的时候在微微颤抖,动作不大,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洛知秋起身往公寓的方向走,他觉得自己又要生病了,要不然为什么会越走越累呢?
其实他并不会调节情绪,他只是会忍耐,他总是习惯把不好的情绪忍下来藏起来,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减少一些争吵,但代价是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用来储存所有不好的情绪,内部消化,可是容器的量也是有限度的,只是不知道什么装满。
他所居住的公寓离塞纳河并不远,也是在圣日耳曼大道上。他进了房间,把窗帘拉上,把所有光量隔绝在外。
窗帘很厚实,拉上之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他想现在自己应该吃药了,但他没有动,前两天他偷偷断了药,没什么理由,就是突然不想吃了。
艾琳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得到回应,于是她从地毯下面拿出了钥匙开门。她知道洛知秋已经过来了,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的。
客厅里没人,房间门没关紧,她推开了一条缝,借助外面的光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治疗洛知秋那么多年,她当然知道洛知秋怎么了。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病人更需要独处,她想着离开却被叫住。即使那道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
艾琳走了进去,床边正好有一把椅子,于是坐了下来,没有着急开口,她在等问题抛出来。
洛知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他问:“我真的可以好起来吗?”
“你现在就在变好。”
在回答这个过程中,艾琳尽量不去给出问题,而是告诉他答案。
“有吗?为什么我没感觉到,我还是好难过。”
“会好的,你现在的感觉只是因为你在生病。”
话落,房间再次变得安静,艾琳没有关闭房间门,借着透进来的一些光亮,她看着隐蔽在黑暗中的人。
脑子不知觉陷入了回忆,刚开始接受洛知秋的治疗时,她以为他会像其他病人一样,需要慢慢的开导打开自己。
但他不一样,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抛开,展现在他的面前,彻底的打开。把自己的伤痛苦楚尽数展现在她的面前。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少年说:“我真的很想好起来。”
洛知秋成为了她最喜欢的病人,一半是因为他是好友的孩子,另一半则是洛知秋真的很配合,进展确实很快,在就在她以为他很快就能好过来时,他矛盾了。
她以为洛知秋愿意打开自己,说明愿意放下,但是没有,他装的很好,但还是被发现了。病情好转是事实,他没有放下也是事实,这让艾琳很奇怪。
她告诉他要放下,他一次次答应又一次次违约。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里。”洛知秋说。
“但你还是来了。”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们都在期待。”
他们都在期待他能走出来,他们都在期待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所有人都在期待,唯独他自己在被期待推着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成功.
有时候期待也是一种霸凌。
“Rove,你向我打开了自己,但你并没有打算放下你自己。”
“我知道。”
“所以你很清楚的知道你在折磨自己,你这是在伤害你自己。”
“我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艾琳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洛知秋自己也不知道。
她没再继续问,发了消息问夏昭诗药放置的位置。她想着差不多到吃药的时间了,打开药盒一看,发现药的数量不对,她上个星期得到药的剩余数量,如果没每天都按时服用的话,锂盐今天应该吃完的,但瓶子里面还有三天的量。
答案很明显,洛知秋擅自断药了。
她拿着药回了房间,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说:“如果你想放弃,那你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叶秋霁这几天一直在忙,本来说等他高考然后再离婚的爸妈这段时间一直在吵架,叶青住在老房子里悠闲的很,夫妻吵架根本没影响到她。
叶青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Vivian在她的肚子上踩,叶秋霁推门进来,脸上全是疲惫与无奈。
叶青见状,调侃道:“少爷回来了,这是他们又吵什么?”
“争抚养权,叶璟要一人一个,曲宛不同意,她两个都要。”
叶青想,如果不是要照顾曲宛的情绪,叶璟应该一个都不想给她吧。
她边吃边摇头说:“我无所谓,给我钱就好了。”
叶秋霁笑了一下,“再说吧。”
他回了房间,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这几天他一直有发消息过去,但都没有得到回复。想想也知道怎么了,虽然没有回应,但他依旧每天将自己的日常分享过去。
“对了,我后天要去一趟巴黎。”他对青说。
“行,我给你打掩护。”
现在叶秋霁虽然会去学校,但他其实去不去都没关系了,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备注后立马接通。
“喂。”
对面没有应声,于是叶秋霁放轻了声音说,“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这次他听见了一个很小声的好,叶秋霁转移了话题,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似乎是边想边说的。然后他被一道很小的声音打断了,他听见他说,“如果你来巴黎了,可以给我带一束茉莉吗?”
他回答,“可以,带种子给你吧,这样可以看着它长大。”
对面的人没回答好还是不好,但他想应该是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洛知秋太幸运了,入学测试的那天,他正好进入了正常期。从笔试到口语,他以为自己会紧张,结束后却发现自己异常的平静。
亨利四世中学的普通高中并没有班级的等级分布,他选的文科,因为要艺考,所以他每天还有四个小时的艺术课程。
把洛知秋带到班里的是一名女教师,就凯莉三十多岁了,也是他以后的班主任。
“别紧张,我们班的学生都挺友好的。”进班级前,凯莉对洛知秋说道。
洛知秋点点头,眼睛一直是低垂的,直到他站在讲台上,他才微微抬眼。看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的内心没有太大波澜,不知道是不是不在意。
凯莉让他介绍自己,而他仅仅是说了自己的名字。
“Rove。”
好在凯莉并没有让他为难,见他不说话,后便让他下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