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欺负人的小孩踩了几脚，似乎感觉还不尽兴，甚至伸手招呼身后的小孩们也来加入这场霸凌。

孟乐柠心急如焚，捶着掌心，狠狠跺脚。

就在她想要再次尝试阻止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个欺负人的小孩身上。

“哎呦”一声，两道影子滚做一团。

欺负人的小孩捂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臂突然一痛，下一刻，就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睛。

“又是你！疯子！”

手臂被咬出了血，他拼命击打着咬住他胳膊的小女孩的脑袋，却没有换来对方的丝毫松懈。

身后跟着的其他小孩似乎被这场面吓住了，四散逃窜，场上一下就只剩下了三个小孩——欺负人的小男孩、白发红瞳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孟乐柠凑近想看清她的样子，然而当她认出这个小孩时却突然心头一震。

她，或者说，她，就是孟乐柠本人。

孟乐柠猛然起身，环视四周，那些本在记忆海中早已模糊的画面一帧帧重演，这里是她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

孟乐柠是孤儿，从她记事起就待在孤儿院，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抛弃自己，她也不怎么在乎，因为她有更令人苦恼的事情。

孤儿院里工作的阿姨会叫她“小疯子”，说她是“没有理智的畜生”，或许，她的父母就是因为这个丢掉她的。

她每天要吃很多很苦的药，吃完以后，她就陷入沉睡。对于大人来说，她醒着就代表破坏与冲突，不如那样一直睡着，所以在她童年的很多记忆都是在睡觉。

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做事偏激，随心所欲，有人惹了她，她根本不会忍让，马上就要加倍还回去。

上次欺负人的小男孩吃饭时打翻了她的碗，她本想冲过去爪花他的脸，却被大人强行带走，吃了药，陷入沉睡。

所以这次，她要趁着短暂的清醒时间，狠狠报复上次的仇。

小孟乐柠咬的更加用力，几乎是要把对方胳膊上的肉咬下来。到底是孩子，小男孩痛的哇哇大叫，很快哭喊起来，引来了大人。

“小柠！松口！”

疾步赶过来的大人再次用力把他们分开，先是蹲下身温柔地检查着被咬小男孩的伤势，这个小孩马上就要被收养，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差错，然后，她才转头，一脸警惕地看向小孟乐柠。

“小柠，这时候，你应该在房间里睡觉。”

孟乐柠以前不叫孟乐柠，那是养母给她起的名字，期望她成为“快乐的小柠”，而在那之前，她只叫“小柠”。

“我带小琪去包扎，回来后，我会喂你吃药，希望你能乖乖待在房间，到时候不要让我去找你。”

被推到在地的小柠没有说话，草地上泥土弄脏了她洁白的裙子，小琪的指甲在她额头划出的红痕……工作人员阿姨全都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小琪胳膊上的咬痕，并且要继续让她睡觉。

小柠坐在地上，低头沉默，她偏激，但她不傻，别的小朋友欺负她，她可以狠狠报复回去，但面对工作人员这种阴性的漠视，她没办法做任何反抗。

看着工作人员疼惜地抱起小琪渐行渐远，小柠撑着身体的双手突然抓紧，从地上揪起一把草，狠狠扔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接着，她默默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给本就泥泞的白裙染上两个黑手印，就打算离开，余光一瞥，才发现刚才“王从天降”好像还无意救了一个跟她一样一样的小可怜。

发白红瞳的小男孩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拜，仿佛在看什么大英雄，但小柠可不会因为对方崇拜自己就委屈自己，当下想什么说什么。

她朝着小男孩走去，蹲在他面前，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你长得好奇怪啊？你是小恶魔吗？”

小男孩眼睛一眨，明显顿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刚才救了他的英雄也像那些欺负他的人一样说出这种话。

他偏头，不再看小柠，可小柠却对他产生了兴趣。奈何她要“睡觉”了，只能不太情愿地站起来。

“我叫小柠，你别怕，我不会随便打人的。”说罢，也没管小男孩有没有回应，就走了，回她的专属房间。

因为她总是“捣乱”，所以工作人员专门将她和普通孩子隔开，给她单独找了个房间，小小的，其实就是一间小储藏室，放了张小床，就成了她的房间。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储藏室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里面黑黑，就像禁锢人的监狱。

泛着潮味的被子盖在身上，因为药物逐渐昏沉的脑袋，一切都都是习以为常的平静，在昏睡前一刻，小柠脑海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夕阳昏黄的光线透过小窗照在小柠安睡的脸颊上，刺眼，她有些不耐地拧眉，翻蛹片刻，感到那道光线消失了，才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挂上树梢，药效过去，睡无可睡的小柠掀开被子，睁开眼睛，翻身坐在床角，面对着小窗，打算像往常那样一个人独坐到天亮。

“簌簌……”

听到想动的小柠警觉地竖起耳朵，大喊：“谁！？”

她起身下床，哒哒哒走到窗边，趴上窗台，努力调整角度，想要通过这有限的视野看到更多的东西。

晚风卷起一片树叶，飘零又落下，她的发丝也在微微摆动，夜景却一切如常，世界还是那么安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和天边的月亮。

大人们常说，恶魔会在夜间出没，专门吃没有睡觉的小孩。

小柠很早就知道这是骗人的，是大人用来恐吓小孩以达成自身目的的手段，因为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她对着月亮空坐，却从来没有恶魔作伴。

“簌簌……”

窗外的异动没有停止，她却有些不在乎了，索然无味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背对着窗户，打算重新爬上床，运气好的话，或许她可以再睡一觉。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小柠便跟自己玩起了手影游戏。

一只威风地小狼在墙上转来转去，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这时，她遇见了一直老鹰，于是她问老鹰：“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老鹰说……嗯？？？老鹰！！！

小柠猛地转头，就看见，窗台上伸出了一双纤细的小手。然后老鹰从窗台下谨慎地探出脑袋，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就像专吃小孩的恶魔。

小柠一怔，听见对方说：“我愿意。”

“今天谢谢你，我叫谢白，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

望着那双平静地仿佛有魔力的眼睛，小柠眼神闪烁，抿唇想：原来，恶魔会在夜晚来吃掉不睡觉的小孩的故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