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盛夏,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笔墨未干的宣纸上,颜清晓将毛笔搁在笔山上,起身到红木书架旁,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抵在下巴。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最上面一排的书,红木书架晃动间砚台掉落砸在她头顶。
重物倒地的沉闷响声,视线模糊时,颜清晓好像看到书房门被打开,一道模糊身影朝她的方向疾奔过来,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脑袋像被斧头凿开,疼的沉闷剧烈,颜清晓缓慢睁开眼,她看到病床旁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削苹果皮。
颜清晓忍着头痛恶心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削苹果的手一顿,男人抬起眼看她:“我叫枫恒,是上周您预约的上门花卉设计师。”
枫恒将手里削了一半皮的苹果递到她手边,“今天下午我按照约好的时间去您家时看到您倒在书房,就开车把您送到医院了。”
“谢谢。医生怎么说?”颜清晓接过苹果,没吃。一直拿在手里。
枫恒起身把病床摇上去,好让颜清晓靠坐着,说话不那么吃力。
“医生说你是,中度脑震荡,需要拍个CD检查一下有没有颅内出血。”
“脑震荡?”头又开始疼了,苹果从手心咕噜噜滚落在地,颜清晓捂着头,“头好疼。”
枫恒按下呼叫铃,等医生的间隙里他将病床重新摇下去,抓住颜清晓撕扯自己头发的双手,礼貌地安慰道:“医生马上过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脚步匆匆地进来,“现在什么症状?”
“她刚说头疼,我观察了一下,好像还有一些要呕吐的意思。”枫恒说。
医生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说:“没吐,让你朋友好好休息,然后去楼上拍个片子。”
“好。”枫恒说。
“可以给她按摩一下头部和肩颈,缓解一下心理上的焦虑。”医生临走前说。
“好,谢谢医生。”枫恒目送医生离开后回到病床边,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知是疼晕了还是睡着了。
他重新坐回凳子,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枫恒拿起床头柜上的书,打开继续翻看着。
直至夜幕低垂,暖黄的台灯亮起,床上的人先是睫毛轻颤,而后睁开眼睛。
颜清晓手往后撑着半坐起,被子滑落至腰部,她看到那个叫做枫恒的花卉设计师竟然没走,竟然一直守着她。
凳子上坐着的男人一只胳膊撑着床头柜拄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翻开的书。
从窗内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笼罩深邃的眉宇,看这姿势他似乎刚睡着不久。
充足的休息后头已经不算疼了,她纠结着要不要叫醒枫恒。
刚要出声时,男人睁开了眼,微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你醒了?”
“嗯,谢谢你送我来医院。”颜清晓点点头。
“没事,毕竟你现在是我的老板。”枫恒揉了揉发酸的手肘,继续说:“现在去拍片子吧。”
“好。”颜清晓掀开被子下床。
拍完颅内CT,拿着片子去找医生,医生看着片子说:“挺幸运啊,被砚台砸了没颅内出血。”
“那医生我今晚还需要住在医院吗?”颜清晓问。
“明天你有事?”戴着口罩的医生抬眼看她。
“嗯,我明天还有课。”颜清晓如实回答。
“可以,我给你开点药。”医生抽出黑笔在纸上写着药名,边写边道:“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不要劳累,尽量不要玩电子产品,再过一个星期后适当散散步。”
颜清晓点着头说“好。”
医生写完药名将纸递给她时,问道:“你是老师吗?”
“嗯。”颜清晓接过纸说。
医生:“教什么科目的?”
颜清晓:“书法。”
医生放下心,语气都和蔼了不少,他说:“那就行。”
颜清晓拿着纸出来,看到枫恒后背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胸。
[没有颅内出血,是不是代表她不会变成傻子了?]
[她是书法老师,不知道在哪个学校上班。如果是我侄儿的学校,那就……太棒了!]
颜清晓脚步一停,整个走廊只有她跟枫恒两个人,可枫恒靠着墙看天花板并没有开口。
嗯?那谁在说话。
颜清晓继续往男人那边走了几步,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等等!她走过来了!待会我是不是应该送她回家?]
嗯?
这个声音好像是从枫恒那个方向传来的。
可是他没张嘴啊,我怎么听到他声音了呢。
颜清晓惊恐地望向四周,脑子里闪过无数医院灵异事件的报道。
有鬼啊!
枫恒站直身体,看着与他相距不过五步,脚步急促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颜清晓,快速摸了下鼻尖,道:“我送你回家吧。”
颜清晓礼貌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医院地下车库,枫恒掏出车钥匙解锁,颜清晓在打开副驾驶门的前一秒问他:“枫先生有女朋友吗?”
“没有,怎么了吗?”枫恒打开驾驶门,没进去,一本正经地看着颜清晓。
[问我有没有女朋友,难道她看上我了!?]
颜清晓又一次在两人都闭着嘴的时候听到了这个很像枫恒的声音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刚才不是鬼在叫而是脑震荡后她听到了枫恒的心声,或者说是他的内心独白。
“有女朋友的话我就不可以坐副驾驶了啊。”颜清晓从震惊中快速调整过来。
“放心坐吧颜小姐,本人未来五年内都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枫恒说完后钻进车里,车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颜清晓钻进车里坐好,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
[我好像忘了她家在哪,现在拿出手机查她的下单地址会不会显得我很蠢?]
颜清晓用余光往旁边瞄了一眼,驾驶位上的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跃跃欲试地想要开导航。
[怎么办怎么办!没拿工作手机!]
颜清晓在心里忍笑,“那个,我家住春明路五号。”
紧绷地肩膀微微放松,枫恒虚咳几声后打着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开出车库。
在等绿灯的时候,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浓眉轻蹙,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颜清晓以为自己耽误了他吃晚饭,刚要愧疚就听到——
[啧,好尴尬。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
[怎么说她都是我未来半年内的老板,我是不是应该殷勤一点?]
[可是我不会跟女孩子聊天啊,起个什么话题好呢?]
枫恒抬起小臂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了,该吃晚饭了,要不请老板吃个饭?]
[可是医药费都是我付的,我似乎好像貌似不知道颜老板喜欢吃什么啊。闹心。]
枫恒表面看着冷冷淡淡的,内心话还挺多,颜清晓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心里咆哮着:“吵的我头又开始痛了!”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谢谢你送我来医院。”颜清晓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心里话。
“行啊。”绿灯亮起,枫恒重新启动车子,问她:“那咱们吃点清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