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开学了。”

昨天吃了一顿大餐，回家时候已经凌晨。

今天天刚亮，赵家荣就苦哈哈地起了床。上学的第一天总是很痛苦。他背着重重的包，坐在桌前，一脸愁容。

谢霖生端来了稀饭和咸菜。

在赵大师不在家的日子里，谢霖生承担了做饭的角色，好在手艺没生疏，赵家荣很给面子地连连夸。

“呜呜呜，谢哥，你多久上学啊？”

“我暂时不上。”

“什么！”赵家荣投来关切的目光，“为什么？”

谢霖生摇了摇头。

见谢霖生不说，赵家荣也不再问：“唉，上学不好玩啊，不好玩。”他摇着头念叨着出门，往山上走去。

谢霖生把碗筷收拾好，无事可做地坐在解卦堂里，他刚刚从赵家荣那知道怎么开电视，就将它打开来放着。

看着电视里的小人动来动去，各个国家的新闻被传送到了这盒子里，觉得新奇，目不转睛地看。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多的国家吗？

他们说的语言怎么都听不懂？

各个地方的建筑也很不一样。

但看了一会，谢霖生就觉得无聊了。

他本来就不是坐得住的性格。无事可做的他拿着辟寒活动了一番。

随手挥起剑，发出破空声，剑又以极快的速度定住，剑尖直指着仙人像，还差一寸就刺了上去。

屋子里的空间太小，实在是施展不开，但要是到外面又难免吓到现代人，憋闷得慌。

谢霖生无聊地收起辟寒。

要不去外面逛逛？

谢霖生说做就做，前脚刚踏出门，就有一个人向他打招呼：“谢霖生，我来看看你。”

谢霖生循声望去，正是在医院里碰到的八九岁的男孩。

男孩背了个厚重的双肩包，站在他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怎么，不请我去坐坐？”

细细的水柱注入杯中，茶叶漂浮起来。

谢霖生把杯子往前一推。

男孩双手接过杯子，双脚悬空晃动着，将解卦堂打量一番后，率先开口，用稚嫩的声音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勇辉。别看我这个外表，我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当然，没你的年龄大。”

周勇辉努力幽默了一下。谢霖生配合地笑笑。

大概四十。谢霖生心想，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没出声。

“我过来暂时接替一下孙宁的工作。”周勇辉顿了顿，“你之前不是想去学英语吗？玄学管理局支持诈尸融入人类社会。所以我们今天去给你办入学。”

谢霖生惊讶道：“入学？”

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去学堂的一天。

没想到成为活尸之后，能有这种体验。

他从没有进学堂的机会。

谢霖生在应该入学的十来岁，恰逢闹兵灾，没了爸妈。

他就跟百姓逃难的队伍，吃野菜，喝雨水，或者从他人手指缝里讨要食物。

险些要饿死的那天，他软绵绵地靠在树桩上。天上成群的秃鹫盘旋，投下的阴影像一张漆黑的网。它们等着谢霖生一命呜呼，啄食他柔软的眼球。

一袭白衣映入谢霖生的眼帘，像是白无常。

来人托着谢霖生的下巴，左看右看，像挑选一件商品。

他问谢霖生：

“卖命吗？我给你吃穿，你帮我做事。”

声音比旁边冰冻的河水更冷。

谢霖生说：“好。”

从此以后他有了师父。

他被师父带回了紫川谷。

师父很冷淡，从没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照顾，而是从一开始就使唤他端茶倒水，稍微不合心意，就冷眼看着他。

但谢霖生觉得挺好，他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像只拍不死的蚊虫，他学会了从师父细微的表情里，读出他内心的想法。

师父对他正眼相待更多了。

师父教他写字、认字。

师父很忙，从不关心细枝末节，对他文化水平的唯一要求是“能看、会写”。

谢霖生对自己写字的好坏也没什么概念。

直到有一次他认识了一个举人朋友，对方一看他的字，笑得前仰后合，隔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都说见字如见人，霖生兄一表人才，怎么字却如春蚓秋蛇、蟹爬龟走？”

除了字以外，谢霖生的知识体系也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四书五经一本没看，却精通筹算、医学、工程。

正因为从没进过学堂，谢霖生一直心生向往。

——人对自己从没获得过的东西总是有不恰当的好感。

周勇辉继续说：“地点就在旁边的一所高中。不过介于你的特殊情况，我会向学校说明，你想什么时候休息回家都可以，学不懂也不要紧，我们也提供初级课程的网课。”

周勇辉从凳子上跳下来，背着手说：“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谢霖生到楼上换了衣服，下楼时，房间中的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虽然年龄大，但皮肤白皙，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身上有种儒雅的气质。

但等谢霖生仔细一看，周勇辉还是那小孩的模样。

是幻术。谢霖生心中了然。

周勇辉说：“怎么样？我这样去假扮你家长。”

啪！

谢霖生忽然在周勇辉耳边打了个响指，周勇辉高大的身影模糊地一闪，随后愕然地看着谢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