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谈什么?”
这是连通村子和东江市的公交,车上的乘客只有谢霖生和顾长明两人。谢霖生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两旁的山林向后移,风很轻盈。
顾长明笑了,那是布置惊喜后期待着对方看见那一刻的笑容,谢霖生不得不承认顾长明确实引发了自己的好奇。
顾长明故作高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一路摇摇晃晃,彼此的肩膀挨得很近,谢霖生望着车窗外发呆,谋划着离开的过程。
谢霖生并不想再和玄学管理局或者顾长明再有牵扯,要躲开他们的耳目不难,但是离开了顾长明后,谢霖生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
单说如何获取金钱就是个大难题,他总不能像以前一样,缺盘缠的时候就在草莽之间混吃混喝吧?
这个时代似乎连草莽都没有了!
正出神地想着,谢霖生的肩头忽然一重,他下意识想将顾长明推开,却看见对方已经熟睡。
睡着的顾长明和他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种状态,这时候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随时随地都在敏锐观察、渴望洞穿他人的眼睛合上眼帘,带着攻击性的双眼终于落幕,长而卷的柔和的睫毛占据上风,呼吸均匀轻浅。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兔。
谢霖生不忍心叫醒他,拿出手机,将屏幕旋转角度,让顾长明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做贼一样。
谢霖生点开和孙宁的对话框。
谢霖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在谢霖生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写字。
他本来字就写得歪歪扭扭,又是写的繁体,屏幕差点塞不下一个字,还总是识别错误。
谢霖生颇有一种‘年龄大了跟不上新鲜玩意’的心酸。
在谢霖生苦哈哈写字时,孙宁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你说】
谢霖生看了熟睡的顾长明一眼,小声叫他的名字,确认对方睡得很熟之后,才将消息发出去:【我想从顾长明这搬出去。】
孙宁:【不意外。】
谢霖生下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孙宁的消息又扔了过来:【要不来我家住?】
谢霖生盯着这排字看了半晌,被现代姑娘的大胆狠狠震撼,他硬是删掉辛辛苦苦打上去的一排字,重新写道:
【男女授受不亲】
孙宁:【。好吧。】
谢霖生:【我得离开玄学管理局。】
孙宁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送了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要脱离玄学管理局的管理?】
谢霖生:【对。】
孙宁:【?】
孙宁:【你知不知道我就职于玄学管理局?】
谢霖生:【自然知道。】
孙宁这回消息发送的很快,看得出来她情绪激动了:【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朝廷羁押的罪犯,在越狱之前对看守说:我要逃跑了。】
谢霖生:【我知道。】
在谢霖生写出下一行消息时,孙宁发了个语音过来,谢霖生不知道那是什么,试探性的点了一下,孙宁的嗓门被放大十倍在公交里回响:
【为什么?】
谢霖生被吓了一跳,又不知道怎么把声音关掉,只能使出昏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给捂住,就像捂住一个人的嘴那样。
谢霖生又看了顾长明一眼,好在,顾长明睡得很安稳。
谢霖生:【孙小姐,请不要对我的首鸡说话。】
孙宁无视了谢霖生的错别字:【好。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离开?】
谢霖生:【我有事要办】
“霖生。”
耳旁传来顾长明的声音,谢霖生还没来得及打句号,手一抖就将消息发了过去。他立刻将手机熄屏,若无其事转过头:“你醒了?”
顾长明看着谢霖生。
谢霖生不喜欢顾长明这时候的眼神,里面带着审视和猜测,这让谢霖生觉得自己很糟糕。
李霁初曾问谢霖生,这一生的志向是什么。谢霖生说,只希望这一辈子给予的比得到的多,从不亏欠。
李霁初难得调侃他,要是把这话放到外面去说,得被人笑话志向短浅。
顾长明问:“你在和谁发消息?”
谢霖生:“没谁。我想拍点照片。”
之前顾长明顺手教过谢霖生手机照相的功能,谢霖生大受震撼,小小的设备居然能够将一瞬间永恒的定格!
觉得新鲜无比的谢霖生拿着手机对着云、树拍了不少张,虽然从摄影的角度它们完全没有美感可言,但这不妨碍一个古人惊讶现代技术的神奇。
后来谢霖生偶尔也有拍照的习惯。
顾长明的表情似笑非笑,那是一种明显不信的表情。
其他人受到了敷衍,要么当做无事发生轻轻揭过,要么腹诽几句,而顾长明直接摊开手说:“手机给我。”
太越界了!
谢霖生虽然没有聊天记录就是隐私的概念,但还是觉得有点被冒犯,不过顾长明本身就喜欢冒犯人……
谢霖生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机递给他。琢磨着要是顾长明看到了消息,他干脆将顾长明打晕,直接跑掉。
顾长明拿着手机,观察着谢霖生的表情。
谢霖生的手已经在蓄力了。
顾长明却没有打开消息记录,而是打开相机,翻转屏幕到自拍模式。
镜头对准顾长明他自己,顾长明摆了几个姿势,看得谢霖生眼花缭乱,包括剪刀手、撩头发,又举着手机找角度和光源,咔擦咔擦就是十来张。
顾长明删除了几张不满意的,对剩下的几张照片自我欣赏一番,一手楼住谢霖生的肩膀:“好看不?”
谢霖生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他很确定顾长明这时在装傻:“呃……好看?”
窗外的风像顾长明唇边的笑意:“我们一起拍两张。你把手举起来,这样。”
下意识就被顾长明牵着鼻子走了。谢霖生照着顾长明的样子,拇指向下,另外四根手指半弯,像鸡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