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严纯旖甚至没有告诉周昀晋,自己爱人的真实姓名吗?真是古怪。但孟广思转念一想,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楚衷两姐弟……原来如此。他大概理解严纯旖的考量了。
楚由毕竟是楚衷的姐姐,即便楚由已经和楚家断绝关系,但血浓于水,或许私底下这对姐弟仍旧保持着往来。
更何况,两人都是Omega……楚由会不会以楚衷作为实验对象,专门研发了某些药物或者治疗方案呢?
即便楚衷已经“病故”,对于执着于他的严纯旖而言,也有除了利益考量、取回这些遗物的动机。
如此一来,他脑海中的拼图又多了几块,他下意识想要和周昀晋分享。
但孟广思转念一想,郑天海的事,尚且还不能对周昀晋全盘托出——在严纯旖无法确定,“自己”以及晟禾这个利益共同体,这场迷局中变量的前提下。
严纯旖是了解晟禾的目的的,他们既然接触了英耀,不可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晟禾到底对郑天海夫妇的遗产了解多少,嵘信也在赌。
在有把握之前,严纯旖这样的人只会选择按兵不动,而通过周昀晋来试探他的、晟禾了解的程度,以及到底想从其中获得什么。
就算不是为了避免在局势中处于被动,这背后的曲折,周昀晋也不应该知道。
越是了解,越是危险,他不会去赌将周昀晋推向更大危机的可能。
Lorenzo的事,已经让他有些捉襟见肘,这时候更不能节外生枝。
只是此时此刻,如果刻意隐瞒全部事项,反而会让周昀晋多想。对方虽然迟钝,却不是个粗神经的家伙。
孟广思回想了一下他们的相处中,没有深入谈论过郑天海夫妻,周昀晋也没有什么渠道去了解两人的过往,便坦白到:“他叫楚衷,是泓源董事那边的人。”
周昀晋沉默了。
他早已明白这回事,即便未曾从严纯旖口中得知这一点。所以他也无法确定,是否正如他想,楚衷的身故,恐怕没有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从严纯旖的说法来看,她要复仇的理由,是因为Helvi-X造成的医疗事故……可如果不是那么简单的医疗事故呢?
他想追问孟广思是否了解楚衷两姐弟的事,却还是放缓呼吸,压下了这份冲动。
嵘信和晟禾关系匪浅,尤其是小辈的联姻已在章程上,孟广思一定清楚郑天海夫妻的过往。
郑天海夫妇正是把嵘信与辛阳、英耀粘合在一块的关键点,那么是不是从一开始听说遗产的时候,孟广思就已经了解了、他几个月之后才恍然大悟的事,却从未和他提起?对方讳莫如深,甚至连现在也对他含糊其辞。
因为他不应该知道?为什么……他就那么不可靠吗?
在孟广思的心中,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一个能够被对方所依靠的对象么?
刹那间,周昀晋回想起上一次孟广思车祸的遭遇,痛苦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周昀晋感觉鼻腔发酸,但还是克制着自己心中涌动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应到:“不过他们谈合作的时候,没有提起过。”
“当然。因为他们还不够信任你。之后严总会一点点告诉你的。”作为拉近关系的手段,自己的痛苦也可以成为交易的筹码之一,这就是他们这帮人的处世之道。孟广思对此感到厌恶,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熟稔于此,“作为和你沟通的手牌。”
周昀晋想了想,明白了孟广思的意思。
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人可以把自己的痛苦也消化提炼为一种实现个人目的的手段,但他知道,这就是孟广思所在的世界的运行规则。
而他的性格,注定让他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对所有人抱有极大的的同情。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共情心是错误的,然而这一年来的经历,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的时候,共情或许会成为一把对方伤害自己的刀。
无意识间,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在共情的同时,做到意识上的抽离,或许,这也是他的进步。
只不过,他这些细微的进步加和在一块儿,还远远无法达到孟广思能够信任他的地步。
……这就是他必须那么做的缘故。
“我明白了。”
孟广思没有接他的话,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周昀晋也沉默着,等待对方提出的下一个话题。
“周昀晋,你在又在想什么?”
被突然点名的周昀晋一愣。孟广思的眼睛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洞穿他的所思所想,他的心脏猛地震动,但表面还是佯装无事发生,避免被对方察觉自己的异常。
“我……”他感觉自己的声带有些锈蚀,叫他说不出连贯的话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应道,“我在想,你……”
他不擅长说谎,避重就轻的真话才不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孟广思注视着他,甚至没有眨眼。
被他盯着看的周昀晋想要回避,却又不知怎的,有些舍不得与对方对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