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不想和她吵，只想赶紧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扯着她就往门外走。赵乔的马车在旁边的小楼里，现在出去驾车离开，能在天亮前赶到往生林外的村子里，那里都是赵乔的侍卫，一定能保护她的安危。

“你到底在干什么！”赵乔无语至极，狠狠甩也甩不开，气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谁啊竟敢拉着本姑娘走？”

商时序情绪失控：“事到如今不必再遮掩身份了，赵乔，你立刻跟我走！”

“啪！”

商时序脸侧到一边，左边脸倏的红起来，一个清晰的指印赫然其上。

赵乔冷声道：“清醒了吗？看看你发疯的对象是谁？看看桌边坐着的又是谁？”

商时序眼神清明起来，竟真被这一巴掌打醒了，他视线正中的是两张并起的桌子，桌边坐着季如舟、冯岑、王县令和三娘，皆是正常姿态，此时诧异且不善的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视线回溯，赵乔正站在他面前，手上是刚刚反抗他时打向他手腕沾到的血。

余光中壁画上的众多红点让商时序恢复清醒的神智还有些晕眩，但这种状态已经比刚刚要好上太多，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压制下去了这点不舒适。

“抱歉。”商时序低头，拢了拢有些滑落的帽兜：“方才一时走火入魔，不小心冒犯到赵小姐，请小姐原谅。”

三娘匆匆点燃最后一盏烛火，上前来打圆场：“这几天雪下的人恍惚，几位一直在客栈中呆着，难免有些不爽利，都是误会，大家都退让一步，和气大吉。”

赵乔不耐烦的拢拢斗篷：“算了算了，不与你计较。可是有了什么线索要给我们交代？”

商时序扶额摇头：“还不曾有所发现。我们开始问话吧，应该从中会有所得。”

一圈人中，季如舟高高举起手，拿着的那三百八十金的扇子又加了点高度，快戳二楼地板上去了：“我我我，先从我来吧，问完赶紧睡觉。去我屋中？”

“好。”这正和商时序的意，他的确想借机探视一下他们几人的房间，欣然同意，对其他人道：“大家各自归屋，我会敲门拜访。”

众人点头，由商时序和季如舟领头，二人并肩上到二楼，进去季如舟的屋子，众人也纷纷回屋关上门。

商时序简单的问了几个是非问题，做完铺垫就准备进入正题，询问他对于众人的看法。

“我说，没必要还装成不熟的样子吧？”季如舟拿扇子戳了戳他肩膀，哈哈笑起来：“咱们认识五六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哪里看得懂他们的官司。当然了，要说在生意场上看眼色我还是过关的。”

商时序松下来，更确定了此刻乃是真实的。他取下斗篷，给自己倒了杯水，恢复到与旧友相处的姿态：“知道，试探一番，你我心安。”

不待他将水杯递到唇边，季如舟一把抢过来，还不忘道谢：“谢了，吃的有点咸，正口渴呢。”

商时序无奈，正准备讽刺两句，就听到门外低低的敲门声。他立刻抬手，示意季如舟安静下来，后者赶忙抱着扇子捂住嘴，不住点头。

商时序转步子，轻轻拉开一道门缝，来人竟然是陈清窈！震惊之余，商时序赶忙将她拉进屋子，询问：“你怎么来了？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陈清窈应当是星夜兼程而来，清艳的面容难掩疲惫，她长出一口气：“……”

许是她的声音太小，商时序有些没听清，他不自觉靠近了些，低头：“你说什么——”

噗呲。

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匕首染上了艳红的鲜血。

商时序后心剧痛，一双俊美的凤眼瞪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看到的却是季如舟狰狞的脸。

“终于等到今天了。”季如舟癫狂的大笑：“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了！哈哈哈哈哈哈！”

商时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难以察觉，甚至没有温度。走马灯原来是这样的吗？生前的一幕幕流水般划过流走，然后是陈清窈，季如舟。

做过脏事，商时序想过自己的万千中死法，却唯独没想过，会是他的挚友季如舟亲手来送他最后一程。

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但令他有些讶异的面容上。

赵乔。

自己生命的终章，最后想起的人，竟然是她吗？商时序觉得自己扯动了一下嘴角，旋即失去了全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