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临行前,周侍卫长又叫住商时序,有些犹豫道:“其实还有件事。前天夜里,就是发现钱将军尸体的前一夜,晚上我睡不着,就听到旁边老板三娘一直哭泣的声音,还时不时来回急促的走动,整个人很焦虑很痛苦的样子。这样大约持续了一整夜。”
“你能确定是她吗?”
“应该能。”周侍卫长道:“她声音挺清楚的,一点不模糊,不像是有人模仿。”
发现吴青山尸体的次日钱将军的尸身也被发现。后者被发现的时间乃是早上,最有可能的死亡时间就在夜晚,也就是说,对于钱将军的死来说,老板三娘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说起这个……”那个侍卫也道:“我记得发现吴先生尸体出现前的那一整天也没有人离开客栈。”
“因为当时在客栈中只有我一人保护小姐,那日就下来的早了些,可是当时小姐、老板娘和跑堂都已经在大堂中了,我在那里坐到差不多申时末才上楼去给侍卫长报告情况,没多久钱将军他们就来了。”
商时序沉吟片刻:“你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一遍。”依言,那个侍卫仔细地回忆了细节说了清楚。
听完他说,商时序并没有流露出其他神情,道:“你从一楼大堂查,我从三楼开始,二楼我会以询问的名义进入他们的房间查看。另外……”他招招手,示意那个侍卫附耳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句话。
这个侍卫犹豫片刻,道:“好。”
周侍卫长的屋子已经看过,商时序就不再打扰,转身去了三娘的房间。房间门被一把小锁锁上,商时序垂首拿起小锁仔细看去,是把新锁。手中拿过工具三两下就撬开,推门进去,一股清香如微风般拂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但细致干净,主人家当是位极为善于生活,也很热爱生活的人。忽然,商时序在她的窗边看见了一个不似北地风格的大肚瓷白花瓶,里面是一束鲜艳的红玫瑰。近冬时节,又没有特殊制造的花房,怎么会有这样新鲜的红玫瑰?
但近前看去就会发现,这束红玫瑰完美的有些过分了。其实相比于芍药、月季、蔷薇来说,玫瑰的花型并没有那么好看,而眼前这束像是经过再次培育择优后的品种,所以第一眼商时序并没有想到花名。
仔细观察后,商时序很快发现这是一束假花。料子是纸,却有丝绸的质感,柔软细滑,一下让他想到那封密信。虽然纸质不同,但有些特质相同,比如说柔软度。
这时节放一束比真花还要昂贵精细许多的假花很是奇怪,难道是有谁送给老板的?
商时序拿起瓷瓶查看,露出它所遮盖的窗台来,上面搭了一块绒绿色的布,下面木制台上有极为轻微的白痕,并不十分明显。伸出头向外看去,余光中他注意到下方的窗户正上面有一个嵌进墙里的粗铁圈。福至心灵般,商时序又抬头,果然,老板三娘的窗户正上方也有相同的粗铁圈。
他小心的将所有东西都分毫不差的放回原位,又站在门口纵观。这间屋子和整个安心客栈的装潢风格截然不同,没有古怪的挂画,也没有撩人的熏香,像是一片不被图撒教所侵染的净土。干净到有些突兀。
商时序走出屋子将门锁好,走向另一间房间。三楼是个阁楼,空间没有一楼二楼大,三娘和周侍卫长的房间又占了绝大多数面积,所以剩下的那间房面积就小了些,只能放置一些杂物。里面的东西十分陈旧,并不像近日有人动过的样子,门也只是虚掩,谁都可以进入。
看来吴青山住在三楼时住的就是如今周侍卫长所在的房间。
三楼给人的感觉有种违和感,这种违和体现在走廊和房间的布置上。三楼的走廊和二楼的走廊一样,充满阴森腐朽的气息,但屋舍中却干净正常。
这段时间大雪断断续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天气了。商时序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向外眺望,白雪皑皑,北地的冬日比京都要冷的紧,却听闻江南在此时节还落英缤纷,祖国的大好河山能有这样截然不同的景致真令人心向往之。
被困在客栈中的郁气出了几分,商时序转身下到二楼,思索片刻,决定先询问冯岑。虽然直觉上他并不觉得赵乔会出事,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复原才是。
冯岑独自呆在房中,商时序敲门,他过了一会儿,才道:“门没锁,进来。”
这间屋子的陈设同商时序自己房间的一样,黑白挂画,香炉,漆黑的不知名摆件,床没有摆在靠里的角落,而是放在左边靠着门的中间,左右隔出两道空隙,正对着的是梳妆台,桌上却没有放镜子,而是在另一边。
整间屋子几乎将大件堆满了左边睡觉的地方,右边空荡的只有一张桌案和一扇死死关住的窗户,还有一面镜子被摆放在依靠窗户旁边里墙的墙边高窄柜上,侧侧对着床。好在床上侧身时从镜中看不到人,一片干净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不像是平常人家用的铜镜,只能模糊的照出轮廓身形,这镜子清晰的紧。
和商时序的房间并不一样。
“冯公子。”商时序行礼,却见他呆滞的的坐在桌边,没有任何反应。他上前几步,将手搭在冯岑的肩膀上:“冯公子?”
手下的冯岑在感到身体被人触碰就猛地站起,椅子被掀倒在地。他目眦惊恐的看着来人,磕磕绊绊的后退:“没有,没有……”
“冯岑!”商时序见情况不对劲,两步上前,双手扶住冯岑的双臂,逼迫他直视自己。冯岑原本一双沉稳的眼睛如今瞳仁微散,没有焦点,一双大手死死反绞住商时序。忽然,他面容向上耸动,眼神凶戾,咬着牙:“死啊!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