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墨晴走在两人中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去,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江暖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下猜测:是医院打来的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急促。杨墨晴挂断后,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奶奶在病房里闹着要见我,我得立刻去医院一趟。”
“要不我陪你吧,”江暖上前一步,语气关切,“我也很久没去看望李奶奶了。”
出乎意料地,一向冷淡的乔奕清也开了口:“我也去。”
“不行!”杨墨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拒绝,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江暖疑惑地望向他。
面对江暖清澈的目光,杨墨晴顿时语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最近……医院那边规定比较严,探视不方便。而且奶奶她……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认不清人。等她精神好一些,我再带你去,好吗?”
“好吧。”江暖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既然这样,”乔奕清适时地接过话,他自然地绕过杨墨晴,站到江暖身侧,“我们就先回去了。”
杨墨晴垂下眼睫,避开他们的视线,低声应道:“……嗯。”
杨墨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融,最终模糊在视野的尽头。
猛然间一股混杂着酸楚与恐慌的情绪勒得杨墨晴几乎窒息。
——看啊,他们站在一起,连影子都如此登对。
人总是贪心的。
他既想紧紧拉住病榻上正一点点被时间蚕食的奶奶,又渴望能牢牢抓住身边一直陪伴着他的江暖。
可他真的……能留住吗?
乔奕清和江暖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正与日俱增。
他们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外的威胁。
他发自内心地惧怕江暖恢复记忆,如果她想起所有过往,那与她共享着创伤记忆的乔奕清,必将理所当然地占据她的心神与未来——毕竟他已经知道十几年前最后一位受害者就是乔奕清。
那他呢?
他这十几年来小心翼翼的陪伴和守护,会不会最终沦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杨墨晴站在原地,眼底的阴暗如同潮水般蔓延,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而此刻,走在回家路上的江暖和乔奕清,也正经历着少有的独处时刻。
两人之间没有轻松的话题,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
江暖只好顺着之前的推理开口,试图打破僵局:“要是能找到十几年前被拐案的受害者就好了。”
乔奕清却斩钉截铁地回应:“不可能。”
他的果断让江暖震惊。为什么能如此不留余地?难道他早已看到了那些孩子的结局?
江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们还活着吗?”
乔奕清沉默着,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说那种话,是因为你已经见过他们了吗?”江暖继续追问。
乔奕清依旧沉默。
一个最糟糕的念头攫住了她,怒气与恐惧让她脱口而出:“那是不是因为你见到了他们的尸骨?”
“嗯。”乔奕清深深地闭上眼,给了她一个最残酷的确认。
江暖深吸一口气:“……他们的尸骨,还能回到家人手里吗?你知道在哪里吧?”
“知道。但是仅凭现在的我,无法将他们取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自己无力的不甘。
江暖住嘴了。尽管内心有无数疑问:尸骨埋在哪里?他是否目睹了杀害的过程?
但她想起了那尊冰冷的随身佛,想起了乔奕清的告诫。
她明白,这是她暂时无法触及的深渊。乔奕清似乎在保护她,不希望她过早卷入更深的危险,或许正如他所说,不希望值得她兑现价值的时刻过早到来。
既然如此,江暖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底已久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怪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