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直视梁霖。
“然后有人,或许是一个组织,找到了被生活重压和巨额医疗费用逼得走投无路的他。他们提供了他无法拒绝的高额金钱,换取他参与儿童拐卖。”
咖啡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上升,氤氲了桌边几人的表情。
乔奕清在一旁淡淡开口,补充道,“他能天然地接触孩子,尤其是那些孤独的喜欢小动物的孩子。领养程序让他能合法而深入地了解一个家庭的构成,成员的具体信息,甚至是这个家庭对某个孩子是否足够重视,是否会在孩子失踪后倾尽全力寻找。”
“动机是绝望和金钱,手段是利用宠物与孩子的情感纽带和对家庭的洞察,地点选在人流密集却监控薄弱的公共区域,对象针对的是那些家庭关系脆弱、可能不被全力寻找的孩子……”
梁霖低声总结:“这解释了很多疑点。但,证据呢?那个找上他的人或组织,又是谁?”
梁霖说到这里的时候,乔奕清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江暖的目光转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或许,该从蒋凡阁那笔庞大的、来源不明的医疗费查起。以及……那些被他筛选后判定为不合格的领养人里,有没有人对蒋凡阁有过比较深的印象。”
“所以关于大额资金来源的线,暂时走不通了。”梁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我师父压下了这条线。我们现在能做的,还是得从那些快被翻烂的监控录像和已经问过无数遍的人证里,再筛出点东西。”
“这样啊……”江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杯中逐渐冷却的咖啡上,若有所思。
梁霖继续道:“我反复问过那几个失踪孩子的家属,他们对蒋凡阁这个人普遍没什么印象。甚至连他那家宠物店,大部分家长也表示没去过,或者不记得了。”
江暖忽然抬起眼,打断他:“我猜,即便有少数家长记得,也会说那是一两年前的事了,对吧?他们很难把那么久远、看似一次性的接触,和最近的失踪案联系起来,更不会主动怀疑到他。”
梁霖点头,这正是让他最无力的地方。时间稀释了记忆,也模糊了关联性。
这时,江暖将视线转向了坐在斜对面的付玫,语气温和而引导:“玫姐你能具体说说吗?刚才在宠物店你准备离开的时候,蒋凡阁特意叫住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付玫正小口吃着蛋糕,闻言放下叉子,回想了一下:“其实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他就是核对信息,问我是不是工作有变动。主要是担心我收入不稳定,养不好菠萝。”她语气里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服气。
“菠萝?”梁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突兀的名字。
“哦,”付玫用叉子指了指梁霖脚边的方向,那里放着一个半开的宠物航空箱,“就是我刚领养的那只暹罗猫,喏,就在你脚下箱子里,睡着了。”
梁霖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透过航空箱的栅栏缝隙,能看到一团蜷缩着的浅褐色毛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箱子里很干净,垫着柔软的毛巾,旁边放着未拆封的高级猫粮和玩具。
“你动作也太快了点吧......”梁霖吐槽道。
“后来呢?”江暖继续追问。
“后来?”付玫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底气,“我就告诉他公司赔了我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啊。我当场把手机银行余额给他看了,他看完就没再说什么,点头同意了。我觉得和菠萝特别有缘,就赶紧把它接走了。”她说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所以,”江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扫过梁霖,“现在明白了吗?”
梁霖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跟上节奏:“明白什么?是说……蒋凡阁对宠物店的运营特别上心?”
江暖轻轻摇头。
梁霖皱起眉,把付玫的话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试图找出与儿童失踪案之间的关联。他苦思冥想,却依然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点。
“状态。”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乔奕清,此时收回视线,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状态?”付玫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乔奕清转向她,解释道:“他核查你的工作,是因为失业代表一种不稳定的生活状态。他真正在意的,是领养者是否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里。”
梁霖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某种边缘,但那想法缥缈不定,难以用语言捕捉。
江暖适时地递出了关键的提示:“你想想那些孩子失踪的家庭,他们最普遍的共同点是——”
“家庭不幸福……”梁霖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震动,“啊!我懂了!”
“对,”江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幸福,本身也是一种状态——一种更容易被侵入、被利用的脆弱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