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早到的同事正在维持秩序,疏散零星几个好奇张望的路人。
陆川正站在警戒线内,跟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脸色发白的老头说着什么。看到梁霖,他招了下手。
“师父。”梁霖快步过去。
“嗯。”陆川点点头,没多寒暄,“有人跳楼,初步推测是从五楼直接跳下去的。人已经没了,鉴识科刚上去。你跟我来,仔细看看现场。”
梁霖心知肚明,自己能这么快被叫来参与这种突发命案现场调查,多半是因为在蒋凡阁连环拐卖案里的表现让陆川觉得可堪一用。
想到蒋凡阁案,他眼前不由得闪过江暖那张冷静又带着执拗的脸。
那些关键线索有多少是那孩子凭着自己的敏锐和勇气挖出来的?他默默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滋味。
在楼前一片灰白色的石地上,血迹和触目惊心的坠落痕迹都被圈在了白色的轮廓线内。
梁霖戴上手套、鞋套,跟着陆川走进死者坠落的地方。
附近的地面已经被鉴识人员重点处理过,留下了标记和提取指纹、微量物证的痕迹。
育才中学……江暖的学校。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又冒了出来。他甩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梁霖啊梁霖,你想什么呢?怎么能一有事就往那孩子身上联想?这案子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还没定论,跟江暖能有什么关系?你老是这么依赖一个高中生的直觉和线索,你这警察是不是白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梁霖他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眼前冰冷的画面上——一具刚刚被白布覆盖、正被鉴识科同事小心抬离现场的遗体。
警戒线的黄色带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梁霖将看向身旁的陆川。他的师父微微仰着头,眉头紧锁,目光沿着面前这栋灰扑扑的旧式教学楼外立面,从一楼缓缓扫视到顶楼,又在几个楼层的窗户、破损的窗台、外墙剥落处反复逡巡。
“师父?”梁霖低声唤道。
陆川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维持着仰视的姿态,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转向梁霖:“鉴识科那边会做尸检和详细的环境痕迹分析。我们要做的,是在报告出来之前,先把人和事捋清楚。”
进入校园后,陆川早已雷厉风行地分派了任务:一队人立即去调取校园内、尤其是这栋楼周边所有监控探头的记录,排查周日全天的进出人员;另一队人则开始走访可能知情的学生、老师,特别是与死者关系密切或近期有过接触的人。
此刻,陆川身边只留下了梁霖。现场初步勘查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更考验耐心和洞察力的摸排与询问。
梁霖看着陆川沉静的侧脸,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问题:“师父,我们现在该从哪里下手?”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面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的保安,这位老保安显然还没从清晨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陆川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梁霖紧随其后。
在保安面前站定,陆川没有像之前提问时一样抛出复杂的问题,而是用相对平缓的语气开口,目光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别紧张。有几个情况需要跟你再确认一下。”他顿了顿,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基础的问题:
“最早发现情况、打电话报警的人——是你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是厘清事件开端、验证后续信息可靠性的关键第一步。同时,也在观察这位第一发现人在压力下的反应。
在等待校方负责人到来、并组织人手对这栋致远楼进行全面细致的搜查之前,从最早接触现场的目击者入手,是获取第一手信息、构建初步时间线和判断事件性质的关键。
“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保安这么说着。
很快保安就将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神色的男生带到了陆川和梁霖面前。男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游移不定。
“是你报的警?”陆川看着他。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是、是我。我当时……在宿舍楼的厕所里。”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似乎急于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就听到外面,好像是女生宿舍楼那边,传来特别尖的叫声,还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跳楼了!’ 喊得特别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