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被几个五班的女生围着,有人给她掖被角,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她的额头。
王萌那张脸白得像床单,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开。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像一只被抽空了力气,在不安中战栗的小动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两位班主任几乎同时挤了进来。
江暖的班主任何老师明显比另一位班主任紧张得多。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暖床边,俯下身,声音里压着焦急,却又不敢太大声:“江暖?江暖,听得到我说话吗?”
江暖半阖着眼,从睫毛缝里看见何老师鬓角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脸上。
何老师是知道她那个毛病的。高一刚入学时,有一回下雨,江暖站在走廊里,愣是过不去那快倒映着雨幕的地砖——那件事被当时的班主任记在了心里。虽然蒋凡阁落网后,那个心结已经松动,她也不再害怕雨天,但何老师显然还留着那份小心。
“我没事,何老师……”江暖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是有点晕。”
校医这时也赶到了。她嘴角还沾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米粒,显然是饭吃到一半就被紧急叫了回来。
她先给两人量了血压,又翻看了眼睑,问了几句常规问题。最后得出结论:江暖这边大概率是低血糖,好好休息一下,吃完饭应该就能赶上下午的课;
至于王萌这边,“她的休息严重不足,需要好好睡觉。如果接下来精神状态还是不好,可能需要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校园话说得很委婉。但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很有可能是抑郁症。
王萌的班主任点了点头,应下校医的建议,说会联系王萌的家长。但江暖注意到,他转脸看向窗外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校医让她们俩暂时留在医务室观察。江暖这边情况轻,休息半小时,吃完饭就可以走;王萌需要更久,最好能睡足整个中午。
杨墨晴这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自告奋勇地举手:“那我在这儿等阿暖吧!一会儿吃完饭,我扶她回去上课!”
何老师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扶人?你自己走路都像被狗撵的。
“我不放心。”何老师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杨墨晴,最后落在门口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床边沉默站着的人身上。
“乔弈清,你也在这儿待着。”她说,“两个大小伙子扶着江暖,我也放心一点。”
“好。”乔弈清点头答应了。
王萌那边祈乐嫣还想再守一会儿,但五班的班主任劝她回去吃饭休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你在这儿干等着也没用。有什么事校医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祈乐嫣咬着嘴唇,最后看了王萌一眼,又关心了江暖几句才被其他同学半拉半劝地带走了。
医务室安静下来。
校医在一旁的座位坐下时,乔弈清忽然开口:“医生,您先去吃饭吧。我们在这儿看着就行。”
校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她指了指桌上那个紧急医药箱,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匆匆离开。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医务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轻响。
杨墨晴凑到江暖床边,低头打量她,脸上还带着担心:“阿暖,你好点没?”
“……不太晕了。”江暖嘴里含着被校医刚才硬塞进来的好几块糖,说话有点含糊,“就是……有点饿。”
“饿?”杨墨晴摸摸自己的肚子,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胃里空空的,“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那我去拿饭吧!给阿清也带一份——呃,还有王萌?她那个样子,醒了也得吃点东西吧?”
“嗯。”江暖点点头。
杨墨晴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那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医务室里,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江暖慢慢坐了起来。她没有看乔弈清,而是看向对面那张床。
王萌安静地躺着,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即使在睡梦中也缩成一团。
“她现在昏迷着,”江暖开口,声音很轻,“墨晴和医生随时可能回来。时间够你问话吗?”
乔弈清从她身侧走过,脚步落在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王萌床边站定,垂眸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王萌的额头上。
那动作像是在试体温。
但江暖看见了——就在指尖触碰到王萌皮肤的刹那,一缕极淡的的黑气,从乔弈清的指尖悄然溢出。
那黑气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慢地渗入了王萌紧闭的眼睑。
王萌的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眼睛——猛然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