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是送上门的外挂。”巴伦·杜邦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脸上却带着献祭一般的神圣。
一阵强烈的刺痛钻进大脑,比约瑟夫当时要痛上十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想要将痛苦从大脑里赶出去。
“不要抗拒,不要让我的用心白费。有了它,你可以帮助更多的鬼魂。”
“那你呢?你会彻底消失的。”一种强烈的预感浮上他的心头,这些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是一群无人关注的游魂,连天堂和地狱都视若无睹,只有你看见了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救赎。”巴伦·杜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剩一道若隐若现的残影,“我只知道,我在做一件值得的事情。”
“够了,现在就够了。”郝运感觉脑海里有道无形的锁链似乎断了,意识仿佛彻底挣脱了牢笼,从眉心的位置向外扩散。周身似乎泛起细微的涟漪,掠过路边正在呼吸的野草,掠过土壤里蜿蜒扭动的蚯蚓。
只追随食物的气息和适宜的温度,好简单而直接的本能。他心里蓦的浮现出这句话。
涟漪还在蔓延,他听到布鲁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正缓缓念着:“一只小兔子整天幻想自己变成小鱼、小石头、小花和小鸟,有一天小兔子对兔妈妈说……”三小只则捧着下巴,竖起耳朵,一脸专注,仿佛投入在小兔子的幻想里。他感受到他们的惊奇、沉醉和喜悦。
艾达听着听着却低下头了,嘴里念念有词:“妈妈为什么不像兔子妈妈追小兔子一样来追我?”其他两小只跟着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三倍的沮丧、失落、伤心、害怕、无助一股脑冲过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安慰:“因为妈妈不知道艾达在这里。”
“小哥哥~”艾达猛地抬起头,四处望望,脸上露出疑惑,“你在哪,小哥哥~”
“笨蛋,你忘了,爷爷说过,这是隔空交流。”波特皱着小眉毛,略带嫌弃地说。
“哇偶,小哥哥,你像爷爷一样厉害。”
郝运心神一震,涟漪像一张弹性极佳的大网迅速收拢,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但与三小只紧密相连的感觉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看起来你已经学会了。”巴伦·杜邦露出欣慰,“我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接下来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了。再见,郝运。”
“杜邦先生……”郝运怅然若失地望着巴伦·杜邦消失的位置,发出一声苦笑,“唯一的救赎,你也太高看我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胡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忍着脑袋里的钝痛,转身朝车子走去。
“小哥哥~”艾达半个脑袋从车窗里直接探出来,拦住要钻进副驾驶的郝运,“爷爷已经走了吗?”
郝运淡淡应了一声。
“小哥哥,你来后边坐呀,车里空间很大,我可以站着。”
“来坐后边。”布鲁斯同时打开车门,看起来要跟他交换位置。
郝运可不敢让老板坐副驾:“那个,坐得下。”说着打开车门在艾达让出来的位置坐下,顺手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等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时,艾达已经美滋滋靠在他怀里了。
“……”郝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了?”布鲁斯问。
“我现在不仅能看到他们,还能接触到他们。”
波特和马里奥露出羡慕和渴望。
郝运受不住这样的请求,拍拍另一条空着的腿:“一起上来吧。”反正小鬼又不怕挤。
两只小鬼开开心心上马。
一下子被三只小鬼环绕,除了有点冷嗖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三小只却兴奋地不行,一会儿掰掰他的手指,一会儿扯扯他的衣服,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他只当自己是人形玩偶,只要动作不过分,由他们去了。
“小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好喜欢啊~”艾达依恋地靠着他,“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这个不行。”郝运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你们不用睡觉。”
“我可以假装睡觉。”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一起睡。”
“可是爸爸妈妈就睡在一起呀。”
“结了婚才能一起睡。”
“那你可以跟我结婚吗?”艾达天真地说。
“不行,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那好叭。”艾达噘着嘴对手指。
“那我们呢?”另外两小只眼睛亮了。
“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男孩子要自己睡。”
三小只全蔫了,但也只是蔫了一小会儿。
“小哥哥,我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唉~”艾达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小哥哥,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这是不甘示弱的波特。
“小哥哥,我们,我们……”这是吭吭哧哧的马里奥,“都很白。”
“小哥哥,你可以给我唱摇篮曲吗?”
“……”去韦恩庄园的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郝运一个头三个大,突然他灵机一动,低声说:“大哥哥不喜欢太吵,嘘!”
三小只小心翼翼看了看旁边的冷脸大哥哥,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夜色越来越深,便利店的客人渐渐稀少,男孩终于得空坐在柜台后,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啃着一个简易的三明治。
突然,男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丢下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几乎是瞬间冲进了后面的储备间。半分钟后,一个穿着紧身战衣的身影从后门冲出去,闪电般朝着街角的方向追去。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抢包客,径直走进警局大门。
这一夜很热闹,男孩始终处在脱衣换装抓坏人救弱者的循环里。据克拉克观察,男孩已初步具备了一名英雄最核心的品质:懂得克制与敬畏,能理智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克拉克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却毫无睡意,只是下意识地想倒进床铺,从被褥间寻找一点熟悉的气息。刚躺下,就感到枕头下的硬物,他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出一个小信封。信封上画了两颗小小的爱心,写着——送给挚爱的小惊喜。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打开信封,里头竟是几张美队的签名照,还有一把小巧的铜制钥匙——钥匙齿纹细密,看起来像是开保险柜用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他想,他现在一定笑得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