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拉起姜杳的手:“姐姐多相信我一点好吗?”
她看着阿白闪闪发亮的瞳仁,眼底隐隐划过苦涩,问道:“那你为何要撒谎?”
阿白垂下头,低声道:“我说实话姐姐就会信吗?”
“你若是事先同我说我会信的。”她毫不犹豫地回道,“我说过,我很信任你的。”
姜杳这般说,阿白反倒语塞起来。因为他一直觉得姜杳不可能真正对他放下戒心,即使那日她接受了自己,他也明白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许多事情他们还是无法共论的。
如今姜杳这般说,让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是你已经欺骗我了。”姜杳将手从中抽出,“我便不会再信你。”
阿白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姐姐……”他伸手想去抓住她,却抓了个空。姜杳衣袖甩过的风拂过他的手背,带走一片温度,也在他心里抽出一片内容。
姜杳给他留下一片单薄的背影。他只觉大脑麻木,指尖发冷,心脏似痛非痛,仿佛被钝刀砍了一下,不是钻心的痛,是一种整体的麻木感。
他知道他要失去她了,是他做错了……
他们都沉湎婴宁死去的悲痛中,没人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事。直至姜杳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众人才注意到她。
小荣看见姜杳,啜泣道:“这下你可以说清楚究竟是何事了吧?”
姜杳叹了一口气,将她所推测的来龙去脉都同他们说。
“小荣姐,你还记得当时地板上的污渍吧?”
小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回忆一下,点了点头。
“那便是金乌血。”
“怎么会……”
金乌血与一般血液不同,它无血腥气,也不如一般血液浓稠。若不仔细辨别,即使是高阶修士也会被它的表象所迷惑。
姜杳可以看得见其中的炁,但因时间磋磨,那地上的血迹早已没了炁,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当时看见刘家的那瓶红色染液时,上方氤氲着灵炁,透明的瓶子便让她联想到了被调换的可能。
“我之所以确认是族长大人杀了王家,也是因为那团污渍,以及那封空壳信件。族长大人,那信是你寄给他们的吧?”姜杳目光投向狐贰。
狐贰垂下眸,微微叹了一口气,承认了。
“我确实同王家有过来往。”
而姜杳完全确认此事,也是最后看见那瓶被调换的金乌血才确认。
先前说过王家打算搬迁,后面又放弃了,刚好与写信给小荣的时间差不多,他们完全可以在信中同他们说搬迁的目的,但却只是约她出来。所以姜杳也推测,他们一定是有必须口头转述的事情,且这场搬迁是与狐妖有关,他们是因婴宁而起了搬迁的念头。
老太太也说了,当时就在婴宁误杀了人不久后他们才提出搬迁的念头,虽然先前狐小柒同她讲述的是婴宁在道士到来时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事实上王家夫妇应当是在婴宁被赦免后知晓她的身份的,而这件事婴宁并不知情。
而告诉他们婴宁身份的人,只有当时知情的官人,那封信就是证据。
王家一定是私下与狐贰达成合作,在他们动手前搬离府邸,他们一边假意收下金乌血,假装中了他们的套,另一边与狐贰商议逃离之事。
在此之前,她也是一直以为只是那官人伙同刘家伙计联手杀害他们一家、抓捕婴宁的局。狐贰给他们的信她也没有在意。
她只当是逃离失败,却没想到是他们刻意打造出的误会借刀杀人。
因为谁也未曾想那金乌血是假的,一切都是他们安排好,只为了挑拨狐贰和王家的关系。真正的金乌血被当作了馒头的染液,给婴宁他们的孩子吃了下去。
金乌血对人没用,只对狐妖有用,所以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婴宁和两个孩子,婴宁的印象里自己只是睡过去,其实是昏过去了。但是那般剂量对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完全可以致死,所以当晚那两个孩子便死了。
而就是这般误会,激怒了暗中等待接应他们的狐贰。
几日相处里,姜杳也看得出狐贰的性格。同狐小柒一般,外表看上去皆是柔和温润之人,实则性子直爽,不会思考过多,直来直往。
所以当时看见眼前一切的狐贰自然是接受不了,也或许就是那时候杀了他们。
“她得知此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我杀了她。”狐贰喑哑出声,先前的温润感也消失,嘶哑的嗓音看得出他很是痛苦。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此事您要瞒着我们?若是您早些说出,婴宁阁下或许不至于沦落至失去性命。何况您是妖族族长,您又在害怕什么呢?即使坦白,我等也无法定您的罪,误杀人类之事,也关乎不到您在妖族的信誉。”姜杳想了想先前他同他交谈的样子,她竟是一点也没有发现异样,“其实当时我怀疑是您时,也是有些不大自信的。”
他抬头,目光落向小荣,小荣怔怔地看着他。
“您是,不希望我知晓吗?”她还带着哭腔,声音微颤。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姐妹,我毁了婴宁的幸福,也毁了你的幸福。嫁给我,太委屈你了。”他深深望向天空,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