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并没有立刻回答。带着荔枝行走了几步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前世是律师。”
荔枝赞叹,黎姐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正派。
“我接的都是一些别人不愿意碰、或者棘手的底层民事案子,胜诉率,还算可以。”
“我的朋友,哦,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刘心芮。我们是同学,一直关系很好,她结婚早,嫁了个家境很好但性格......很浮躁的丈夫。”
“啊?她结过婚了?”
“后来她找到我,说要离婚,哭诉着丈夫在外面乱搞、以及如何对她家暴。我起初不想接,一来是朋友关系,处理起来难免掺杂感情,不够专业冷静;二来,我手头案子排的很满。”
“后来她又向文仲浩哭诉,就是我以前暗恋过的男人,文仲浩也委托我帮她一次,我心软了。”
“那场官司打的很难。对方有钱有势,请了很厉害的网红律师,利用各种手段拖延、施压、抹黑刘心芮。我也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那段时间,我其他案子不得不转交一部分出去。”
“最后终于赢了,她如愿离婚,拿到了应有的财产。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黎想说到这里时,语气有了极细微的变化,“结案后,我记得那几天阳光正好,难得的假期,我想......这么多困难的案子我都打赢了,人生总该勇敢一次吧。于是我精心打扮,跑去了文仲浩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想等他下班的时候,告诉他我一直以来对他的感情。”
黎想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
“但是在落地窗外,我看见他们依偎在一起。”
荔枝错愕,“也就是说,他俩早就在一起了?就等刘心芮离婚,俩人就可以正大光明了?”
“俩人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她笑容明媚地倚靠在他的身上。我站在窗外,阳光照在身上,可却觉得那刻冰冷无比。”
荔枝听得呼吸都屏住了,心里一阵发紧。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还好吧,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但我就是不明白,她......明明是知道的啊,我好像一个笑话。”
“后来一段时间,我的确是一直想不开,严重影响着工作的心态,一时逞强,接了一个污染村庄村民集体维权的案子,取证过程中,去了一处存在问题的工业废水排放点调查。那地方偏僻,也没有防护......我失足掉进了有毒物质的废水池,被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后来,黎想就选择成为了一名女判官,她很想看看,在地狱里,人类可以魔鬼到什么程度。
“来到地府后,我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周渡。”
讲到这里时,荔枝注意到,黎想的眼底突然有了光芒。
“起初,我的茫然不亚于你,那时的我,心态更糟糕。老贾让周渡带我,周渡他知道我的故事,对我也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每天就是在教我熟悉各项工作流程,遇到麻烦时会帮我解围。”
“嗯,这很周哥了。”荔枝点头说道。
“直到有一次集体去天堂开例会,我认识了‘福神’老王叔,无意间从他那里得知,周渡他......曾拜托老王叔,无论如何,都要申请微调文仲浩和刘心芮的下半生福运......”
荔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向充满人机感的周哥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周哥这么帅的吗!哇,黎姐,你一定很感动吧?”
“所以这几年,刘心芮和文仲浩,过的并不顺利,才会年复一年的来我墓碑前......我想不是愧疚,是在面对挫折时,寻求保佑。”
“老周从未对我提及过此事,我很想认真的感谢他一次,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荔枝听得心潮澎湃。她无法想象,黎想现在处事不惊的性格,是前世怎样的磨难历练出来。更对周哥另眼相看,那样一个看起来行事严谨的人,竟然为了黎想,也有性情用事的一面。
收拾好了心情,荔枝重新鼓励道:
“黎姐!前世就算遇人不淑!我看下辈子,你就喜欢周哥那样的男生就行!”
黎想苦笑,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可是啊......经历过一次,就真的怕了。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太苦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可以是我信赖的同事、朋友。”
“所以......黎姐你对周哥也......”荔枝突然明白了什么。
“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别往外传哦。地府里没有什么我能讲话发牢骚的女生,所以你可要保密!”
“那自然是!黎姐,以后你就安心把我当成你的情绪垃圾桶!我刚有看到,你碑上的生日是五月一日,我是十月一日,咱俩以后就是节假日cp!”
“是哎,很有缘。”
“但是黎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周哥对你也......不同呢?”
荔枝觉得,黎想与周渡之间,那层看似平静的默契之下,一定流淌着深沉复杂的情感,不然周哥决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
“有什么用呢?他不说,我是不会再犯第二次性缘脑了。”
一个默默做事却绝口不提,一个心知肚明又不敢上前一步,荔枝不禁感慨,这是什么绝世拉扯狗血剧。
“黎姐,你放心!以后我有办法让他先开口!”
“好啦,别闹了,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