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天,昨夜还飘飘洒洒的雪竟也停了下来。
门外白一片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老旧的电视机还在放着早就没人看的春晚,小品里正好演到了包饺子的情节,我趴在餐桌上看着他们手里的饺子。
“饺子来咯~”我顺着声音看向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的奶奶,奶奶将热气放了下来,然后揪住了我的耳朵。“小礼物快去洗手,我们吃饺子咯!”我看着她因为笑而皱起来的脸,贴了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跳下凳子,去洗手了。
“我们小礼物吃这个,这个好!”奶奶将一个又大又圆的饺子放进我的碗里,有了以往的经验,我轻轻咬了下去,然后从嘴里掏出一个硬币,开心地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母亲。“多脏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用硬币包饺子。”我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慢慢放下了手,把那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奶奶将手里的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饺子里包硬币是我们的传统,哪脏了?每家每户年年冬天都这么过来的!这是彩头,是寓意,是祝福!吃到了硬币,我们小礼物来年春天就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奶奶低头看了眼我,我松开了手心,让那枚硬币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将筷子一撂,也站了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真像你说的那样,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我感受到目光落在我身上,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奶奶眼眶瞬间红了,走上前就要伸手打母亲,被父亲拦了下来。
“要不是你们!不负责!我们小礼物会变成这样吗?!”母亲一把推开了拦在面前的父亲,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我们不负责就不会年年带他去医院了,年年去,年年没成效!我们工作本来就很忙,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哪有这么多时间管他!”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母亲那洁白的脸颊上立马浮现出一片红晕。
“工作有孩子重要吗?你脑子里是不是就是只有钱!从小礼物出生到现在你陪过他有一年吗?!”母亲深吸了一口气,把她那飘逸的长发拂在一边,看向这个她嫁过来十几年她却从未开口称呼过一句母亲的女人。“不重要吗?家里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有数吗?你说宴礼,好,他治疗不用钱吗?他做检查不要钱吗?你们吃喝住行不要钱吗?不重要吗?”父亲拉了拉母亲,母亲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我早就说过了,回来也过不了一个安生的年,回来干什么呢?”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父亲回过头看向坐在椅子里一直没发出任何动静的我。
“小礼物,明年见。”他头也没再回的走出了大门,奶奶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他们走了,屋子里不再有争吵,只剩我和奶奶还有那个一晃一晃的灯。
我轻轻摇了摇她的手,她连忙偏过头去,用另一个手擦了擦那浑浊的眼泪。
“饺子都凉了,奶奶去给小礼物再热一下,等奶奶啊。”我看着她佝偻的背,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天,他们在三百六十五天里只给了我三天。
奶奶一边顺着我的背,一边给我碗里夹了一个又一个的饺子。“奶奶会一直陪着我们小礼物的。”我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饺子,用力的点了点头,毋庸置疑的。
过新年的时候,小孩子们最爱在空地里放着炮仗了,绚丽的烟花和刺耳的响声是孩子们一直以来都厌倦不了的东西。我趴在窗户边看着远处空地上的几个小孩,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矮矮胖胖的,一个高高胖胖的,还有一个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的。
“哑巴,谁准你看了!”一个雪球冲我这边砸了过来,我明知道砸不到我却还是连忙关上了窗户把窗帘也拉严实了,趴在桌上,看着桌上摆着的全家福。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看向我。“小礼物,我们出去放烟花吧,今天是小礼物的生日哦,放完烟花奶奶给烧小礼物最爱的红烧鱼吃,再煮那长长的面条!”我开心的原地蹦了蹦,外套都没穿就往外跑,奶奶连忙拉住我,随手拿了件她的外套裹在了我身上,再围上那条和长寿面一样长长的围巾,最后还要带着个帽子。奶奶满意的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牵起了我的手,往外走去。
“这样才不会着凉嘛。”
那几个小孩早已不在空地上了,奶奶蹲了下来,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引线,火星子一路往上烧着,接着砰的一声,烟花散了个满天。我连忙捂着自己的耳朵,仰头向上看着。“小礼物,快许愿!”
我看着漫天的火花,认真地想了想:“我许愿以后的每个生日……”
烟花在我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旋转的地面,还有那冰冷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