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在我走后的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去世的。

我突然想起那天奶奶满脸渴求的看向我，她说：“宴礼，叫我一句奶奶好吗？”

变扭的，沙哑的，发音怪异的一句奶奶说出口时，我才意识到那个老人渴求的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可我却拒绝她了。

“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一遍又一遍，你听到了吗？奶奶，听到了就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吧，好吗？你那么疼宴礼，你一定舍不得看我这样吧？所以来吧，求你了，来看看我……

“你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能说两个字了，别眼睛又瞎了。”小林医生背着我下了山，她身上浓郁的消毒水味此时竟变得不再刺鼻反而让我感到无比的平静。

我想成为一名医生。

许诺来的时候我还躺在奶奶的床上，他一来就扑到了我身上，我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宴礼，我，我，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你，对不起。”我笑了笑，把他往旁边推，“这……不……怪你。”我艰难的说着，他一下就跳了起来，我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你你你你……会说话了？”我点了点头，虽然还不习惯，他又想扑过来被我拦下了。“奶奶走的时候，我和小林医生都陪着她呢，她不是一个人走的，我妈妈给她办了葬礼，你放心吧，很热闹，很多人送她。”我下了床跪在了他面前，许诺连忙拉我起来，我推开他的手。“谢……谢，你……陪……她。”他用力把我拉了起来，“谢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林医生和许诺都密切关注着我，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也去了一样，虽然我确实有这么想过，但我不会的，我得带着她那份好好活着，我不想让她对我失望。

离开这个地方的那天，小林医生给了我两个大箱子，它们都来自北京。“对了还有这个。”我看着手里的死亡证明，和一本存折，这是奶奶最后留给我的礼物。

我冲他俩摆摆手，我走了，但我一定会回来的，她怕孤单，我会多回来看看她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看着他略微好看一点点的字笑了笑，最近吗？最近，挺好的。

“好神奇！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打上电话！”我听着手机那边许诺的惊呼，叹了口气，慢慢的开了口：“我……也没……想到。”许诺笑的很大声，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哑巴变结巴了～”

……

“妈……妈。”母亲愣了愣回过身看向我，我脸憋的通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不是可以说话吗？搞得之前浪费我那么多钱。”我收回了目光，下意识又去绞着手指，“奶奶……死……了。”在我离开那座大山后的一个礼拜，母亲刚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谁让你回去那里了！？”她尖锐的声音让我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可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惹得她不满，她用力给了我一巴掌。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里不是你的家了，不是！我告诉你，你现在姓季！姓季！你还回去干什么？干什么啊？你也要和你爸爸一样胳膊肘往外拐是吗？啊？”她的巴掌落在我的手臂上，我的背上，她的那些话落在我的心上，烫的我的心脏不可抑制的蜷缩起来。

初三，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看着面前老师的叹气无动于衷，他摆了摆手让我出去了，我随手把手里的试卷丢进了垃圾桶里。

“谁喜欢过他了！！你把我跟他混在一起是对我的侮辱！”我忽视向我投过来的鄙夷的目光，只顾着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从曾经熟悉无比的实验班搬到了差班，我看着前面倒下的一大片后脑勺，也慢慢将手里的笔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