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微风扫过广场,吹起比武台上三人鬓角发丝,发丝贴在她们耳畔,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几种神色。
冷静,警惕,轻狂,少年人未经雕琢的锋芒似弓在弦上,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意气风发。
“少主加油!打趴她们!”杜道全的狗腿子们手捧成喇叭状,呐喊助威。
一旁魏氏族人皱着眉,一边嫌弃他们没教养,一边不服输地大喊,“姑娘别留手!让那蠢材知道你的厉害!”
两边各有人撑腰,这样一比,宋昭宁身后就略显冷清了。
林有仪和宋昭宁只在窝里斗,在外面向来是不愿见到自家人受欺负的,着急地拽拽简成玉的手,“诶,我们一起来!”
“林姑娘放宽心,越是这种场面,咱们越要低调。”楚潇雪悠悠道。
外门徒子见她就像见了煞神,退避三舍,不敢在她们面前说扫兴的话。
简成玉莞尔,目光温润如水,投向台上孤寂冷淡的背影。
宋昭宁似有所感,微微侧头。
她看见简成玉弯起眉眼,林有仪叉腰,另有楚潇雪带来的内门师姐师兄,以不同姿态站在她身后,一齐用期盼和善的眼神望向她。
宋昭宁回过头,握紧了腰上剑柄。
从前她以为,修道就该是孤身一人,不沉溺于凡尘情念,才能把握道心。
但只要一日未得道成仙,修士终是以血肉人身行于世间,身上牵绊千丝万缕,难以理清。
就算是她认为道骨冰心的……师尊,做的一切竟也都是为了私欲。
她想错了许多,连带做错了许多,到头来能握住的竟只有当日仇敌的手,带她来到真正光亮的地界。
指腹在光滑的剑柄上摩挲,宋昭宁神思恍惚。
越是临近记忆中的那日,她越是止不住心慌。
简成玉捕捉到她最后露出的神色,眉梢轻轻蹙起。
近日师妹晚上睡得不大好,白日也总是走神。
她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成玉抿了抿唇,本安定的心不由自主揪紧,在心中轻叹。
千万不要受伤了。
台上长老们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
“真是怀念。”
宫长老含笑望向身旁两位师妹,“当年你们三人同年入门,不也非要争个高低,师尊便为你们设台,我在这里可庆幸,还好自己生得早。”
慕呦苦哈哈地笑,孟今越低头默默无言,似是陷入回忆。
“最后是谁赢了?”言清好奇问。
她是祖师的关门弟子,与几位师姐隔了几十年,听说过传闻,却不知内情。
“小清,你不知道,她们两个都是疯子!”慕呦抹去脸上不存在的泪,控诉,“我恨啊!跟了我最长时间的虎子就是在那天耗元过度,若非如此,它肯定能再陪我几年……”
沈筱竹知晓几分,抿了口温茶,“你看她们排位不就知道了?”
言清张张嘴,惊讶地看向孟师姐,但又想到那疯女人没受伤之前嚣张的模样,叹了口气。
西门珏唇边那点笑意带着些许担忧,“今年应该不会那么惨烈吧?”
香火燃尽,换上新香,准备时间结束,比试正式开始。
铿锵一声,刀鞘脱落,双刀交叉横在杜道全身前,他弯腰蹬脚,瞬间拉近距离,同时放开刀势,两道金色刀光破空袭来。
另一边传来尖锐啸声,火鸟踩在刀光之上,喷吐烈焰,一齐袭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雪白身影。
两人本着先打外人的想法,默契地泯去前仇,金红双色交织成网,铺张而来,封住所有退路。
宋昭宁仍没有动作,只微松了手,带出几分雪亮的剑锋。
刀光近在咫尺,众人望着那几乎成了道火墙的利刃,纷纷屏住呼吸,更有甚者不由自主闭上了眼,不敢抬头,生怕看到血肉横飞的景象。
一团热浪扑面而来,比武台旁边的外门徒子有还是筑基期的,忍不住往后退,直到退到楚潇雪支起的水幕前,才能睁开眼抬头。
但在原先的位置,已没了宋昭宁的身影。
“喔——在那!”
就在她们眨眼的刹那,宋昭宁已飞身至二人身前,火焰从她肩侧擦过,她眼睫都没颤一下,紧盯那道金影。
魏淳与杜道全快速后撤,提起十二分心神。
因她灵根特殊,宗主压下了关于她属相的讨论,大家都默认她与孟长老是一脉,化雾为剑影,无形无影。
两人时刻警惕四周有没有蔓延起来的雾汽,但打了半天,周身的火鸟燃得愈猛,她们神色也愈发凝重。
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到什么程度,才会连灵力都不用。
“狂妄。”
魏淳冷哼,指尖掐诀,前方的几只火鸟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倾盆而下。
一剑带着灿然的白光在空中横扫,火焰腾地散去,过了几秒再次聚形,但就这几秒,已够宋昭宁拉进与杜道全的距离。
她手腕一转,剑柄自上而下敲在他提刀想迎击的手上。
杜道全只觉巨大的痛麻感自手腕传至脑仁,疼得他浑身一僵,手中无力,松开了其中一把刀,另一只手也应对不及。
随后,他腰腹一紧,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眼前景象飞速旋转,最后背部重重着地。
杜道全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他愣愣地仰面望着蓝天,意识似乎还留在台上,手颤颤巍巍想握住刀柄,却连握拳都握不拢。
“少主!”
狗腿们大惊失色,不顾上方乱窜的火焰,直奔他的位置将他扶起。
“呕——”
迟来的一口血从他口中呕出,喷在跑得最快的狗腿脸上,旋即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