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桑园回来,林野将安安交给张婆婆,便径直去了锦缎巷的林氏纹造。刚踏进铺面,挂在门楣上的竹帘晃了晃,带着一阵淡淡的墨香。伙计小陈就捧着一沓厚厚的订单迎上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喜色:“姑爷,自从威远侯府的海棠纹样传开,这几日上门的主顾就没断过!还有好几家江南的绸缎庄,派人送了拜帖来,想跟咱们谈纹样的授权呢!”
林野接过订单翻看,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主顾的姓氏和需求,墨迹有的还未干透,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她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眼底满是笃定,抬眼看向小陈,语气沉稳:“授权可以谈,但必须加上一条硬性规矩——凡用咱们纹样的料子,生丝必须从京城东郊或江南望亭镇采买,且每一批料子,都要经过咱们的专人核验,确认丝质达标,才能绣上咱们的纹样。”
小陈连连点头,刚应声退下,沈记云锦坊的王掌柜就匆匆闯了进来,手里的账本攥得发皱,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林姑爷,好消息!浙闽客商的船明日一早就到码头了!沈小姐让我来知会您一声,让您带着梅鲤纹的云锦样本,还有望亭镇的改良生丝,一同去码头迎接。”
林野当即点头:“放心,样本我今晚就亲自整理好,明日准时到码头。”
回到林氏纹造的后院厢房,林野将门窗关好,从木柜里取出那匹压轴的梅鲤纹云锦。展开的瞬间,石青底色上,金色的鲤鱼摆尾跃动,暗纹的流云顺着鱼鳍蜿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她又取来两个紫檀木盒,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云锦样本,另一个则分层摆放着东郊和望亭的生丝,还附上了详细的丝质检测文书,甚至特意加了一张矿染染料耐潮的试验报告——浙闽潮湿,这正是客商最关心的事。
忙完这些,夜色已经沉了下来。林野提着木盒往沈府走,路过院时,听见里面传来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她往里望了一眼,小丫头蜷缩在床角,怀里抱着那个布艺小金鱼,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林野放轻脚步,转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沈舒晚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来,眼底的倦意被烛光揉碎,却依旧清亮。“样本备好了?”她问道,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舆图,“明日码头人多眼杂,沈二爷说不定会派人滋事,我已让阿猛带了十名护院守在码头各处,你只管安心和客商谈,旁的事不必理会。”
林野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让她看,闻言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另外,我特意加了染料耐潮的试验报告,还有南北两处生丝的对比样本,客商一看便知优劣。”
沈舒晚的目光落在木盒里的样本上,指尖拂过梅鲤纹的暗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考虑得周全。明日望江楼的宴席上,织工会现场演示暗纹技法,你负责解说纹样的巧思,我来谈分销的细节。分工明确,胜算更大。”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明日的流程,从客商的喜好到应对的话术,细细斟酌了半盏茶的功夫。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沈舒晚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日是硬仗,养足精神才好。”
林野应声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舒晚又低头看向舆图,指尖在浙闽的地界上轻轻画了个圈,眉眼间满是运筹帷幄的冷静。
窗外的月光,像一匹柔软的云锦,铺满了京城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