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笑着点头:
“少主言重,为您与时娘子效力,怎么是有劳呢?”
夏挽由外疾步而入到了柳羡仙面前,看了两位女眷一眼,见杨氏与田氏心领神会地相携进入主卧,开始商量铺房事宜,他才道:
“少堂主,折花院出事了。”
柳羡仙看向腊梅花晶莹半透的花瓣,静入深雪的语气:
“折花院?又是澹台鸣?”
“是顾正亭死了,要不少堂主亲自去看看?”
折花院门前围了一整群看客,林南风与一众江湖武人皆到,对着吊在二楼栏杆的血尸,指点或是窃窃私语。
柳羡仙的马车停在街对面,他还没下车,还是被眼前的场面刺痛了双眼。
四下弥散的血腥味,死不瞑目的顾正亭双眼爆出,嘴边洇洇血迹未干,脖子上系着一块红绸。
红绸上是“一入蝶舞,前缘尽弃,不离不叛,不死不休”十六个大字,红绸随着血尸在风雪之中摇摆飘动,更显字迹中的狂狷不收与杀意。
柳羡仙下了马车,走到人群之前,先望来的是林南风横眉怒目的暗恨。
明诚想起昨日的揶揄,在一侧悠然地火上浇油:
“柳少堂主说的别看不起女人,可是如此?这女人不发脾气,那是扎手的玫瑰,发起脾气来,那可是惊天动地!蝶舞门又有好戏看了!”
柳羡仙不动声色地盯他一眼,握紧了手杖,示意夏挽上去收尸。
林南风待人群散去,撇开江南众人,上前拦下柳羡仙,冷道:
“她怎么了?”
他含笑回呛:
“林盟主该去问你的好兄弟。如今他贵为明使,不更直接么?”
林南风知道这一反应必定是他二人之间的嫌隙龃龉,见他即将被搀上马车,低声相询:
“柳羡仙,是你不要她,还是她不要你?”
柳羡仙动作一停横眼冷睇,语意间防备与醋意四溢,纵使再无结果也不容他来置喙!
“与你何干?”
林南风上前一步,按上腰间剑柄逼问:
“若是你不要她,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按着哑叔肩膀,拦下他的出手相护,只冷笑:
“我得不到她,你也永远没机会!”
林南风并未因这一句威胁而愠怒,柳羡仙只是向自己说了实话。
他沉默片刻,依旧从容含笑微微摇头,喜忧参半地长叹一声。
“是她不要你?”
柳羡仙被他戳破真相,昨晚那句“没人能拆散阿羡与我,除非你我”又再耳边,他与鸳儿真是相知至深!
他冷眼一抬,自信还击里尽是有恃无恐:
“她弃你而去,是权衡利弊;如今权衡利弊之后,她会心甘情愿地回到谁人身边,你,还是我?拭目以待!”
林南风一声长叹,这副怄气的模样,简直……见他已经是上了马车,咽下所有攻击之语的痛处,向他皱眉低声警告:
“别感情用事,那样只会让她看不起你。”
他未有回答,只是放下车帘吩咐:
“不用你林盟主再三多言!哑叔,去霜漱馆。”
柳羡仙的马车到了霜漱馆,他入花厅而坐,向竺澄道明时鸳离开之事。
竺澄无比想念燕北还,这时候有一个立场相同,又明知前后原委的人在旁边该多好。面对静坐于侧的柳羡仙,竺澄一个头何止两个大,他一听柳羡仙想开口,就重重地叹气按下他的话头。
柳羡仙紧握手中的九枝青脉盘,刻痕印入掌心,靠着痛觉触感,让自己清醒克制。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竺澄死皱着眉,这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先是林南风,后是柳羡仙,各个跟自己要慕鸳时,真是俩疯子,不对是三个!
“西洲,你让我说什么?她是门主,她不想见你,我得听她的。”
“你想明哲保身,那就找个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他听到这一句,赶紧起身往外走,简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不是问自己问谁都可以!
“行!我谢谢你柳少堂主开恩放我一马!”
柳羡仙见他而去,支肘扶头疏解着人前未蹭展现的不适情绪。
连竺澄都不找,是彻底不想再有一分一毫的瓜葛,明日的婚礼,败露一份真相,自己将会成最大的笑话。
他闭目深叹之间,门口处人声已起。
“门主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你找谁都没用。”
尹无厌立在门槛外,抱剑在胸,扬着下颚双眼微阖,眼中敌意更深,冷言以对。
在哑叔的搀扶下,柳羡仙拄着手杖缓缓起身,才抬手示意哑叔出去。
沉默,没有立即说话。
他与尹无厌四目相对,已无言神色间的高傲自负甚至于冷漠淡然,都带着她的影子,按照年龄推算,他二人算不算“青梅竹马”?
尹无厌见他不语,转身冷道:
“言尽于此,少堂主请回。”
柳羡仙自昨晚被那一句“多此一举”抽离情绪与感知,似一具空壳,冰冷言语间回响在屋梁之下,共振在尹无厌心间。
“我知道她不会见我,我是来找你的,柳羡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