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还脑袋中嗡的一声巨响,见到柳知棠迅速转身背对三人,他也只得撇过头去。
柳汇川闭眼沉声一叹,低声怒吼:
“家门不幸……不知羞耻,你这是要毁了柳家名声!”
他上前扬起手正想对柳知棠挥下,却被燕北还拦下。他当即一把薅住燕北还的衣领,怒道:
“好好好!我要带你找我侄儿好好说道说道!”
澹台济眼见二人在水榭中相会却只为一碗药,大步上前间端起药盏疑惑:
“这是什么?”
燕北还焦急地想上前,却被柳汇川拉着动不了,他正要挣脱却牵动胸中内伤,疼得脸上一白冷汗直冒。
而柳知棠闻声满面急色正要转身,正要去抢夺药盏却被一把推开。
澹台济见他二人如此反应,得意地护着手中药盏往后一退,胜券在握道:
“定是污秽之物!人赃俱获,你二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时间这不大的水榭里,澹台济的咒骂问责与柳汇川的哭诉哀嚎,闹得沸沸扬扬壅塞不堪。
而水榭外的后院中,聚众看热闹的仆役窃窃私语地观望着,郭氏带着梁嬷嬷忙不迭地赶来。
郭氏环顾一周,焦急间瞬成严厉,朝着周围仆役命令道:
“看什么看,手里没活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将梁嬷嬷留在外头,自己进了水榭见这鸡飞狗跳地场面什么也不管,只护住柳知棠在身后,听着澹台济满嘴的污言秽语,还道:
“你见着什么了就在这里胡沁!不就是想带走我外孙么,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澹台济恶狠狠地瞪着她,护着手中药盏就往外走,他还未走几步就见花园角门一开,鱼贯而出的是一队持刀护卫,训练有素地将水榭全围了起来。
随后上前来的是为难得愁眉苦脸的柳守稷,柳羡仙说脱不开身遣了夏挽将他拖来“主持公道”。哪里有什么公道,不顾哦是收拾烂摊子,维护好柳家的颜面。
他上前将澹台济拦下,拉着他陪笑道:
“老哥哥稍安勿躁,前头还是灵堂,再往前去不是扰了死者安宁?”
澹台济眉毛一挑,看到护卫的兵刃晃来晃去,火气更大:
“我的侄儿死不瞑目,这柳家的好女儿不知廉耻,一定在我侄儿死前就有奸情!”
“快来这蓼花溆厅里坐着歇歇。”
柳守稷笑得低声下气,让人不好拒绝,只带着澹台济到一边的厅台中坐下,转身见到门外柳汇川拉着百口莫辩的燕北还,这不是越描越黑不打自招么?
他皱眉教训道:
“老三——仙儿的人又跑不了。别拉拉扯扯的惹人笑话!”
柳汇川哪里肯依,只怕燕北还跑后柳羡仙护短撇个干净,介时自己白白被澹台济拿住了把柄。
“仙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回头怎么会承认这等丑事,不还是要栽在我身上!”
柳守稷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三弟向来鬼精更不会轻易放手,他侧着头瞄了一眼身后神气得不理人的澹台济,扁嘴无奈。
正在他为难之际,只闻得娇弱温婉地一女声轻唤:
“三叔——”
这一声里毫不掩饰的矫揉造作,听得柳汇川与澹台济浑身一酥。柳汇川略是一愣,回神后才想到是时鸳来了。而澹台济放下大半防备,往外探头张望,这柳家又是藏了怎样的美娇娘。
“哎……”
柳汇川下意识应了一声,仿佛仍是停云堂上初见的娇弱姬妾。可他想到寿宴上的比剑,喜堂上的血色,浑身一个激灵,脖子霎时间僵硬。他循声慢慢转头,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时鸳拢着手炉盖着大氅,由人推着缓缓到了跟前。
今时不同往日,眼前人已非普通姬妾,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头娘子,更何况那显而易见的身份:剑仙。
柳汇川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慕……侄媳……”
此时燕北还趁他手上一松快步撤开,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见时鸳一个凌厉的眼神暗示他不可轻去。他只得百般厌弃地立在她轮椅侧。
柳守稷从厅中转出见到轮椅上的时鸳,心底咯噔一下。这柳羡仙又在卖什么关子,自己不来就算了,好家伙把这媳妇推出来平事。他脑海里又冒出个念头:更要命的是他这媳妇啊!
而时鸳双目如水温柔清透,没有一丝戾气。她扫眼从水榭中走出的柳知棠母女,向面前二人笑道:
“二叔、三叔,可别怠慢了客人。有什么道理说道明白也就是了。”
“哎……哎……”
柳汇川一听,知道她轻然一句话已是将这事实定了明白,抬手一指时鸳,转头与柳守稷对视,意指自己方才猜测成真。
柳守稷白他一眼不语,唯有他身后的澹台济捧着药碗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边,打量轮椅上若不禁风的女子,点头道:
“你这小娘子倒有些分寸,是个讲理的。”
而轮椅边寸红不服气地朗声道::
“什么小娘子,我家娘子是堂主夫人。”
澹台济瞬间气焰都矮了几分,皱眉仔细打量时鸳,原来这就是让谪落仙疯魔成色中饿鬼的女子,长安城里谁人不知这故事,可没想到这女子竟也是个病秧子。
时鸳只是轻抬起,手示意她勿再轻易出头。
“柳家纵容女儿在家偷情,被我撞了个正着,还有这碗物证,必是助情的污秽之物!”
澹台济见她性子软,扬手欲砸碎那药盏。
“江千留——”
时鸳一声令下,侍立一侧的江千留上前夺下药盏,转身站定汤药已是洒出大半。他将药碗端到时鸳面前,时鸳继续道,
“既然是物证,那就验一验。”
她居然要验药!
燕北还惊得瞪大了眼,望向满面泪痕的柳知棠,紧张得按上了椅背,轮椅同时晃动。
时鸳随身下轮椅一晃,一手按住扶手微然皱眉,白燕北还一眼慢条斯理回答:
“若柳家差人去请大夫,老先生可信得过?”
澹台济瞪了一眼想开口说话的柳汇川抢白:
“差遣老夫的长随亲自去,不许人跟着!”
时鸳不与他辩白什么,只伸手向柳知棠处,轮椅后的寸红已是推着她上前去。她轻握上柳知棠的手,与她对视间是自信与了然,将她的惊恐与不安看得一清二楚。
“吓着了么?”
柳知棠含泪摇首,手上被时鸳的冰凉手指轻按,她知道时鸳清楚一切,只红着脸低头避过眼神。
而时鸳转头望向忧心着急的郭氏,轻拉她的衣袖,随后在她耳边低语数句,说完后朝她含笑点头。随后郭氏直起身,一刻都不停转身带着梁嬷嬷而去。
花园中一片安静,时鸳扫一圈其余数人的面面相觑,拢回手中暖炉低头含笑。
柳知棠见状蹲下身望向轮椅上的时鸳,担心地瞥向澹台济手中的药碗,泪眼朦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