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枭迈过门槛后在他面前站定,转头环顾这摆设考究的书房,才看了一眼静立不语的柳羡仙,大大咧咧地椅子上坐下。
“柳堂主日理万机,想不到这么快能见我。”
“白……”
柳羡仙示意哑叔奉茶,转身在他对面坐下,这一声“柳堂主”便知他还不肯承认自己身份,也不知称呼什么才好。
“有话不妨直说,我能办得到的皆可直接办。”
白辞枭歪倚在扶手上打量眼前人,这柳羡仙身材颀长——可惜是个瘸子;再看那体格,不像个会武的。唯独样貌,倒是在林南风之上。
“这么爽快?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长安城中皆知你柳堂主的原配数年前一命呜呼,怎么死的?”
柳羡仙星目一寒,克制着被人扫视评估下的怒意,冷声筑起防备:
“自尽。鸳儿都不曾追问之事,很好奇么?”
“她可以不问,但我必须得问。被你逼死的?”
他看着白辞枭歪嘴一笑,那算计人得逞的挑衅与时鸳一模一样。喉结滚动间,他咽下口中唾液,知道自己被这“大舅子”的盘问拿捏得死死的。
他沉默半晌才道:
“算,也不算。她被人蒙骗对我下恨……对我下药致我瘫痪,自觉愧疚上吊自尽。此事鸳儿清楚,她不想我提起往事,才未过多询问。”
白辞枭丝毫不在意他抬出时鸳做托辞,话锋一转继续逼问:
“成亲数年一无所出,不会是——你有问题?”
此时,哑叔奉茶进来,将这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哑叔放下茶盏间略是一慢,看向柳羡仙。
柳羡仙朝他摇首,沉默地待哑叔出去阖上门后,压着声道:
“本就是父母之命,我可以娶,但不曾圆房。”
白辞枭眉头一拧。不曾圆房?他脑子里把四字过了一遍,品出另一层意思。
“哦——那问题更大。”
他端盏浅饮着香味扑鼻的茶汤,审视柳羡仙的神情:
“你的心有所属在何处,妾室、外室又有几何?”
一声粗重叹息,柳羡仙落眼看向面前地毯花纹,若非是他白辞枭,谁敢这般盘问他的床笫之事。他握手柄的手暗然用力。
“鸳儿是我第一个女人。”
他停顿片刻未听到白辞枭回答,抬眼望向他,郑重低声地加了一句:
“也会是唯一一个。”
白辞枭瞪眼一愣,倒吸一口凉气,放回的茶盏在半空悬许久,侧目瞄了一眼柳羡仙双目灼灼的郑重。
“谅你也不敢蒙骗我。”
他将茶盏端回嘴边,心虚地又呷了口茶。
“明日我要带她出门,去霜漱馆。”
柳羡仙星目微眯,冷道:
“我为何要让我的妻子,去见他?”
白辞枭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小翎子与我的祖母,和林家的太老夫人是亲姐妹。去看望一下重伤的表兄,理所应当。”
柳羡仙左手握紧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并未再看向的他。
白辞枭抬手轻蹭人中,这无声泛起的酸意是他得到的最满意的答复。
“林南风的伤好得越快越好。放心,我给妹夫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柳羡仙一愣,看到他得意的表情,拄杖起身站定。那一声“妹夫”让他慢慢松了紧咬的牙关,他停顿片刻,做了让步。
“她一般会午睡到未时,酉时归家。”
他闻声点点头,正欲转身。
“且慢。”
白辞枭回身,挑眉看他。
柳羡仙沉思着垂眼看向自己握紧杖柄的手,那手因为方才的用力指节还泛着白。他缓缓松开,再抬眼时,眼底的冷意已经褪了大半。
“我夫妇二人还未与……兄长一道吃过饭。”
白辞枭看了他片刻。那一眼里没有之前的审视与刁难,只有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知道了。她心情不太好,再日理万机,也要好好陪陪她。”
当柳羡仙将白辞枭送出门后,转身就往裁月居去。
梅枝掩映的廊下,炭火烹茶,咕嘟咕嘟的水声随冒出的水汽晕开去,将廊下的轮椅与她染成一幅水墨画。
时鸳扶头闭目养神,听到响起的杖声,未睁眼时唇角绽开一痕笑意,随即轻声一叹,淡道:
“那件事知棠自己会选。柳汇川当众出丑,会把府上澹台家的眼线揪出来撒气。”
柳羡仙在轮椅边微微一愣,时鸳的回答仍是无比高效,高效得她的疲惫如水汽弥散,分明是累极了,却还在交代公事。
他伸手按上轮椅背,俯身端详她长睫微颤。
“若是累回房睡吧,别吹了风。”
她抬头望向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心下猜到白辞枭应是去找了他,眼神轻落转头又看向梅花。
“你的事处理完了?”
他听到公事公办的口吻,一时定在原处,微弯的眉头缓缓挑起,唇角微抿间笑意化作疑惑与无奈。
“鸳儿,什么时候开始,你我之间只剩了这些‘公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