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艳阳天,只不过城内依旧一片死气。
大门紧闭的屋子里偶尔会传来隐忍的咽呜声,听着可怜又凄惨,若是再被关下去,怕是人的身体和精神上都要出问题。
萧珽和沈末走得是小巷子。
这其实很奇怪,沈末的毒已经解了,按道理来说,他们现在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同行。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萧珽贴着墙,声音放得很轻。
“是尸臭的味道。”沈末脸色颇有些轻描淡写,“家里死了人,但是因为被关着,没法举办葬礼,更没法把人下葬。”
萧珽问:“你怎么知道是尸臭的味道?”
沈末抬手捂住鼻子,看他:“清风山庄隔壁便是一家处理尸体的地方。”
萧珽没回话,继续往前走。
浣江城因为地势问题,面积其实不算很大,整座城分三个小县,由三个县令分开管辖。最上面的是总督,管着三位县令,且掌握着整座城的兵权。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流民的安置点,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这边巷子有些窄,堆砌的杂物又多,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发出来的声音很容易把周围巡查的官兵引过来。
眼前的板车柴火有些乱,萧珽蓦地住了脚,想动手清理一下,下一瞬,背后撞上个人。
萧珽疑惑地转身:“你为什么又倒我身上,你的病不是差不多好了吗?”
被撞得差点眼冒金星的沈末:“……?”什么叫又?
这人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刹住了脚,他不撞上去才怪。而且萧珽这话的语气听起来着实是奇怪,就好像之前他老是故意倒在他身上似的。
挺翘的鼻尖被撞得发酸,沈末眼里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眼泪,泛红的眼角看着当真是楚楚可怜。
就是话听着很是不配那张脸:“抱歉撞到了殿下,只是殿下停得这般着急,在下差点以为殿下犯了什么疯病,差点要原地叫大夫了。”
言外之意:你有病吧?
萧珽听不出来才是怪了:“……”
算了,看在沈末那张脸上,原谅他了。
杂乱的巷子被收拾出了一个下脚的地方,萧珽依旧在前面带头,时不时会清理一些难以下脚的障碍——
其实也不是不能直接走,只是沈末这人看起来洁癖有些重,这一路下来,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不多会,不远处传来官兵扫街的声音。
“哈哈哈痛快痛快!臭婆娘,还骗老子说家里没东西了,老子这不就翻出来一瓶酒吗?!”
“什长,我看那娘们就是欠收拾!下次您都不用问,直接翻就行了!”
“而且那娘们其实长得还挺漂亮的是不是,不如我们……”
又是一阵下流的笑声。
萧珽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那声音靠近了,赶忙贴着墙蹲到阴影里,并回头招呼沈末贴过来。
一回头,发现沈末不知何时离了自己至少一丈远。
萧珽:“……”
“过来。”他声音很小,冲着沈末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沈末的听觉也足够灵敏,他知道萧珽什么意思,只是他看萧珽蹲的那处地方实在是有些不干净,不太想过去。
他做了好一番挣扎,正打算抬脚过去,却不想萧珽猛地起身,三两步之间便走到他面前,捂着他的嘴把他拉到了阴影里。
刚蹲下,那群官兵便出现在了旁边。也不知是不是他们闹出了点细微的动静,为首的什长脚步一顿,尖锐的三角眼非常准确地锁定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萧珽的手还在沈末脸上没拿开。
“你,上去看看,刚刚那边有动静,看看是不是有人偷跑出来了。”
“是。”
脚步声逐渐逼近,萧珽和沈末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冷静和默然。
咔哒一声,是碎木被踩断的声音,同时,脚步声停止。
“什么都没有什长,方才应当是猫,现在哪有人敢出门啊,嗝~”听声音,当是有些喝上头了。
他只要再往前那么一步,就能看到萧珽和沈末。
摆明了是个废物酒囊饭袋。
那什长也是喝得有些醉了,听闻没人便也没再多想,摆了摆走,招呼着后面的人走了。
直到脚步声渐远,萧珽这才把放在沈末脸上的手拿下来,看着他:“方才喊你你过来为什么不过来?”
“……”沈末面无表情,抬手擦了擦脸,“殿下何时喊我了?”
萧珽正想反驳,但猛地反应过来他只是说了声过来,确实没有直接喊沈末的名字。
但这里除了沈末,也没有别人,他总不能对着空气说话。
他突然觉得沈末这人有时候当真是气人。
于是刹那间就懂了宫里那群老东西为什么老是骂自己。
但他不能老是输给沈末吧?
萧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在沈末警惕的目光中,再次伸手,速度极快地再次在沈末脸上摸了一把。
方才捂他嘴仓促,这时又摸了一把。
热的,软的。
沈末下意识偏过头:“……?”
萧珽面不改色:“你脸上有灰。”
沈末压着心里的火气:“殿下摸之前,应当是没有的吧。”
萧珽装傻:“你的脸怎么这么软?”
沈末冷着脸,绕过他,自己往前走了。
萧珽在他后面抿着嘴偷笑。
流民被放置在边界处,那里只有一些破败的房子,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挤在一起,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
且因都是从被淹之地过来,不少人都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照顾而染了寒,再这样下去,怕是很容易出现一些传染病。
“前面应当是每日施粥的地方。”萧珽站在沈末旁边,声音放得有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