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是被沈末的推门声吵醒的。
他做了不好的梦,以至于醒的时候神情有些冷,朝着沈末看过去的时候,让沈末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但萧珽很快偏开了脸,好像他方才身上溢出的戾气只是错觉。
“吵醒殿下睡觉了?”沈末今日穿的是赵守拙准备的衣服,用的是缎,看上去极为贵气。
乍一看不像是萧珽的随从,倒像是萧珽的主子。
赵守拙这是看出来了,他们二人,真的有话语权的是沈末。所以即使沈末只是个随从,给准备的也是上等的料子。
这正好也是萧珽想要的结果。
浣江县的水患过去之后,这件事定然会被城内的探子报回京城。届时所有的成果都会被放在沈末身上,他萧珽该怎么草包还是怎么草包。
至于沈末的退路……怕是免不了要被那边的人一顿查。不过也还好,他目前和皇宫没什么交集,只要不牵扯到政交里,沈末就是安全的。
“没有。”萧珽起身,墨一般的黑发从他肩头滑下没然后隐入被子里。
他又恢复了那个不着调的样子:“只是我在想,我下次要是没穿衣服的话……”
沈末进来之后把门带上了:“无妨,我也是男子。”
萧珽:“……”你们民间这么开放?
他有点无言以对,干脆下了床,准备换衣服洗漱。
沈末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萧珽要穿的衣服。
也许是赵守拙有顾忌,除了日常的一些杂事是他府上的下人打理,关于萧珽贴身的事情,在赵守拙面前,都是沈末亲自处理。
但穿衣服这件事上两人之间很有默契——
萧珽没打算当着沈末的面换,沈末也没打算伺候萧珽穿。
待到两人都衣着整齐地站在一起,赵守拙姗姗来迟。
他已经开始因为水患之事急得睡不着觉了。
他怕掉脑袋。
“城南的水迟迟不退,大人可有办法。”他姿态放得很低,“人力物力,在下都会全力配合。”
萧珽还在坐着喝茶,闻言抬头朝着赵守拙看过去:“这城被封了这么久,百姓都被困在家里出不来,哪来的人力啊?”
赵守拙一哽,也不知道萧珽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在嘲讽,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这……”
怂成这样,也不知道当初是哪里来的胆子封城。
这么想着,萧珽垂下去的眸子沉下来,一时间竟觉得手上的茶都涩口。
“封着吧。”踌躇之间,沈末淡淡开口。
他看起来很像是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商人,眉目间读不出情绪,但话很刻薄无情,“他们被你关了这么久,现在放出来,只会添乱。”
萧珽没出声,也默认了沈末的说法。
这确实是最优解,城都已经封了这么久了,他们的怨气定然是有些控制不住,若是现在放出来,赵守拙这边肯定会很多麻烦。
会拖累他们治水的进度。
“就用城南那边的流民,你这段日子须得给他们准备点能吃的粮食。”后面几个字沈末放得很重,“还得想个理由安抚他们。”
他这要求对赵守拙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他本就是打着耗死那群人的主意,每天只给他们一点粥吃。这时候突然要给他们吃好的还得安抚……
不说这得浪费府上多少粮食,这光是安抚,他就放不下这个面子。
他这模样萧珽用脚都能想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冷笑一声,这次语气实实在在表现出了嘲弄:“赵大人这模样,倒是比本大人更加适合在京城里生活呢。”
贪,又大胆。
又怂。
他总是能遇到很矛盾的人。
感受到眼前人的怒意,赵守拙这时候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说下去定然会办。
面子和脑袋,他还是知道的。
正僵持着,下面的人来报,说是外面有一个叫许文渊的人来找。
赵守拙想都没想就很是烦躁地拒绝:“怎么又是他?找什么找,让他滚额——”
膝盖上的巨痛将他的话打断。
萧珽收了脚,面上浮现出一丝担心:“没事吧赵大人,我这脚不小心一滑,给凳子踢出去了,要给你找大夫吗?”
他嘴上说着,却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啊对了,外面那个人是来找我的,麻烦赵大人差人将人带进来。”
赵守拙简直要骂娘。
倒是沈末在旁边笑了一声,方才萧珽那脚用了点力道,加之这凳子也不软,撞到赵守拙腿上,能让他腿疼上好几天。
但他很敏锐,问道:“赵大人方才说又?这许文渊是何等人也,听上去似乎是对赵大人颇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