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末经常会想,到底是怎样的胆魄和脑子,才能让萧珽在京城那样的地方活下来。
毕竟他说话这个风格,京城约莫没几个人能忍得了他。
他起身,还没来得及出声回答,萧珽已经自然而然地推门而入,顺带背手关门,将一众陌生的视线隔绝在外面。
“发热了?”萧珽边走边问。
沈末撑在床边,颇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他:“劳殿下关心,小病。”
“哦。”萧珽应了一声,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喊殿下的声音小点,难道我们做的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沈末:?
有病的到底是谁。
沈末大概是真的被无语住了,以至于脸上表情的变换格外明显,稍微动一下脑子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萧珽没有戳破,只是吊儿郎当地往床边一坐,貌似很好心地给沈末撵了撵被子:“内伤还没好啊。”
说的是疑问句,却用了极为肯定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关心,倒更像是逗人。
内伤这种事并不难猜。
沈末点头:“嗯。”没打算说更多。
萧珽也并不介意:“伤没好全为何不提?这浣江皇宫的条件这么好,上好的药材定然也是不缺的,干嘛不占赵守拙的便宜?”
沈末下意识想回忘了,但细想起来,这话题若是聊起来实在是有些过于亲密,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外面是什么情况。”
萧珽却只是盯着他,重复问道:“伤没好全为什么不说?”
沈末:“……”
“小伤。”沈末看着他,忽然笑了,而且笑得很温和,“殿下不动手打我的话,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萧珽看了眼沈末额头上还未干的冷汗,总觉得沈末说的有点不对劲。好半天,他反应过来了,指着自己被扇那边的脸:“谁打谁?”
被扇的不是他吗?
他个子大,坐在床边很占位置,这个时候一脸不可思议地拿手指指着自己,看上去就有点滑稽,和他本身不自觉带上的压迫感极不相符。
沈末竟是真的被萧珽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
他一笑,萧珽就不自觉一呆。
那群在京城的狐朋狗友们天天往教坊司跑,也没见着他们看到什么好看的。
真正好看的在他这里。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赵守拙敲晕的事情被他发现了?”沈末看了眼萧珽明显有些发愣的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殿下不担心他对你做什么?”
萧珽被这一晃晃回了神智:“做什么?”语调并不上扬,半分惊慌的感觉都没有。
这人早上搜查的时候连他房间都不敢进,他敢做什么?
况且他又不是傻子,偷袭人的时候并不是从正面,赵守拙并没有半点证据证明是他偷袭的。
“除了无能狂怒他还能做什么?”萧珽盯着沈末,半晌从胸前掏出了一块帕子,“干净的,额头上的汗擦擦。”
沈末愣了愣,接过了:“那殿下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在这里混吃混喝啊。”萧珽笑一声,“在这里可比月清镇过得好多了。”
沈末便擦着汗,不说话了。
其实按常理,水若是退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开城门,放百姓出来。
赵守拙就算是有再多私房钱,这段时间下来,也消耗得足够让他肉疼了。只有城池再度恢复繁荣,他才能在更多税收里贪墨,所以他没有理由不打开城门。
但萧珽没有提这件事,赵守拙也没有。
赵守拙很有可能是在等消息,这点沈末可以理解,那萧珽呢?
这段时间下来,沈末可以看出来,萧珽此人虽有时不着调,但本质上其实是个极为有责任感的人。不管是和百姓同吃同喝还是亲自投入治水的工程里,都可以看出来。
他不仅不是什么草包,他甚至有一颗博爱的心。
只是他将自己包装的很好。
所以他不可能想不到开城门这一层。
那他为什么不提?
他在等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
等等,许文渊——
“想什么这么专心?”
思路被打扰,沈末回过神,冲着萧珽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
萧珽看了他一会,没说话,好半天,他指尖似是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还给你。”
是从沈末腰上摸出来的东西。
沈末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