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苏影这模样,怕是早就已经先入为主,他就算解释,对方也不会怎么相信了。
随他。
但话说回正题。
“你去总督府找我做什么?”萧珽又给沈末倒了杯热茶,“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
这一问,倒是把苏影的理智拉了回来。
按照往年的传统,浣江城本该有一场迎春节,但因为先前封城,所以这个节便搁置未办,百姓们都觉得十分可惜。如今的浣江城已然渐渐恢复了生气,百姓们便想请求新的总督为他们补办一场迎春节。
他在路边听到了,便想着去总督府问问自家大人,毕竟他只是个护卫,这种事情,也只有殿下这种身份的人才有资格去和总督说。
“迎春节?”萧珽一个北方人何曾听过这种节日,“如今马上就要进入隆冬时节,就算要办迎春节,也不是现在吧?”
苏影答不上来,他也觉得奇怪,但他又确确实实是听百姓们这么说的。
纳闷之际,沈末将手上空掉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南方和北方有所不同,尤其是这边,十一月十二月正是各种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听上去此刻心情还不错:“春来花开,花开的时候,便是迎春节举办的时候。”
这么一说便好懂了,萧珽也是第一次来南方,先前在亲眼感受到南方冬日的温度和盛景后,也很是觉得神奇。
“百姓想办那便办吧。”萧珽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放得很宽,“你去同江大人说,举办节日需要用的银两直接向几位县令要,他们肯定有。”
苏影闻言憋着笑,嗯嗯两声便退下了。
“我还以为殿下早就将那几位县令忘了。”沈末在一旁道。
萧珽放下筷子:“不止,我没忘记的事情还有很多。”
沈末:“……”
苏影走之前将房间内的窗户打开了,这会楼下闹市的声音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更加清晰地传上来,屋内的二人便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先前未能感受到的烟火气。
桌上的饭菜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很显然,除了苏影以外,其余的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殿下最近为浣江城日夜操劳,想必——”
砰的一声,是萧珽起身将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霎时间被隔绝去大半,萧珽回来坐到沈末旁边,并不先一步开口。
好半天后,沈末叹了口气。
这里若是有其他知情的人,怕是又要感慨上一句。
萧珽这人呢,当真是有一种将人的思想撰住的能力。昨夜他同沈末走得那般亲近,今日又是同沈末有说有笑,很容易便会让人忘记他同沈末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阻隔。
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意,却听不清对方的真心。
“昨夜是我跟着殿下。”沈末坦白,“而且什么都听到了。”
暗卫内部处理叛徒,本就是一件低调的事,昨晚除了守在门口的人以外,萧珽并未安插其他的人手。如今想来,沈末能听到也是正常。
他并不意外,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况且,沈末早就已经猜到这里有他的人了。
所以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说完了吗?”萧珽淡淡问道,“说完我要准备回京向我那好哥哥要人了。”
沈末:“……”
他知道萧珽在想什么,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向萧珽表达自己知道的事。
对萧珽很不好。
暗卫之人在萧砚手上,那萧珽回京的目的便是救人。可若是他同萧珽说了,那萧珽的目的就是要夺嫡。
这完全是两码事。
可有些事情就是逃不掉。
沈末垂眸,好半天,他将凳子又搬得离萧珽近了些:“我并非有意向殿下隐瞒,接下来的话,殿下听了要好好斟酌,如何选择,由殿下自己做主。”
萧珽:“……”
两人原本礼貌的距离被拉到近得有些危险,萧珽没动,他瞧着沈末难得有些认真的脸,心中异样感情明显。
“什么秘密需要挨这么近?”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还有,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关心我?”
“是。”沈末毫不犹豫地说。
萧珽:“……”
其实事到如今,萧珽已经没有退路可选,他不可能放着京城里的兄弟们不管不顾,然后在这个地方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而不管沈末有没有听到昨夜他同徐涵的对话,他都会带着沈末回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沈末不会翻起什么很大的水花。
他以为沈末会拿这件事含糊他,但是沈末没有。
也就是说,沈末手上还掌握着其他的、能让他完全改变想法的事。
萧珽能猜到他的想法会往哪些方面改,于是他便不是怎么想听了。
“你说。”沉默片刻,他盯着沈末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很是平淡,“我看看是什么事情,还非得好好斟酌。”
偏生沈末一眼就看穿了萧珽的故作轻松。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人是真的不想参与皇家的事情。
但他是皇帝的儿子。
“清风山庄被灭门其实是因为一封信。”沈末组织着语言,“一封通敌卖国的信。”
他看着萧珽脸上逐渐消失的表情:“在众多争夺皇位的皇子里,有人要借着外邦势力以割让城池的代价登基,并朝北域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