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要?谢夫人带你看许多名家字画,不能令咱们渺渺生起向学之心么?”孟曜给渺渺翻转了身,抱着他离开书房,看也不看渺渺胡乱摆的字帖,谢夫人赠渺渺的仆人自会来收。
渺渺见人怕羞,要下来走,却挣脱不出璁姐的臂膀,只好羞怯地埋入她怀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诉说:“璁姐,我不喜欢谢夫人,我不要去瞧他。”
踏出门,和露、拾蕊都立在门两侧。孟曜听着渺渺诉苦,也不意避开谢夫人的两位耳目,应和着他:“谢夫人为难渺渺么?那便少去一些。”
孟曜不再想悄无声息毒杀当朝学士夫人的诡计、不再想借谢朝宗的势,渺渺做什么都可以,不回谢家就不回,不亲近谢夫人,也没什么妨碍。
“不是。”渺渺勾着璁姐的脖颈看见他的仆人低着头立在书房门口,板正规矩的模样令他想起谢夫人,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没头没尾地说其他,“写字太坏。”
孟曜轻声笑了笑,“渺渺的字不坏,学罢。渺渺不做夫人了么?你想,哪里有夫人不识字的。”
夏日的天落得再晚,烂橙霞彩也早就收尽,眼下已是明星朗月当空。鸣蝉依旧拉长调子叫,和露伺候得精心,院子里花草多,蚊虫却少,
渺渺不愿举头望月,低头不语思悠悠。璁姐没有催促她,也没再说旁的话,他想啊想,给璁姐褪衣衫想,搓璁姐的背也想,这池子水快要冷透的时候才想好。
“璁姐,我想做夫人,我不要和谢夫人学识字。”渺渺想不好,他还是要找璁姐拿定主意,“璁姐,我不喜欢谢夫人,我不要去。”
孟曜修这池子,可不是要和渺渺在池水里说谢夫人。但渺渺的少男忧愁想不明白,恐怕伺候不了她尽兴,于是只好耐着性子问他:“不喜欢谢夫人,还是不喜欢识字?”
“谢夫人。”渺渺想得很快,他坐在池子只露出一个头,与璁姐隔了一些,便拨水滑过去靠着璁姐,搂着她小声说话,“璁姐,渺渺害怕,渺渺只喜欢璁姐。”
他这样说,孟曜不消片刻便明白渺渺想什么,诧异地看着睁着眼眸等她解惑的木偶:“渺渺,喜欢谢夫人也没甚么,他是你爹。”
“喜欢爹和喜欢我,不一样的。你也可以喜欢你姐姐。”孟曜怕水凉透,便和渺渺出了池水,还打个补丁,“你的字帖恐怕是小谢大人描的,感怀念恩,她对你好,喜欢她也应当。”
“璁姐,我不喜欢写字!”渺渺愤恨地重申,擦水的干帕子摁在璁姐身上使了好大的劲儿,啪一声拍在她身上,吓得渺渺愣愣地定住。
孟曜也意外,渺渺竟如此厌学。她没再说什么,缓缓按住渺渺的手,说:“不擦了,渺渺伺候我罢。”要抱渺渺走回屋里却停住手,“我找个东西,渺渺不要急。”
渺渺又掉眼泪,他不敢相信自己打璁姐,害怕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等璁姐审判,只等到璁姐把他抱起来。
渺渺熟稔地勾着她的脖颈,在她怀里浑身湿漉漉地哭:“璁姐,我…我不…”
“嗯,我晓得,渺渺别哭。”孟曜转头找到她的香囊握在手中,发觉由渺渺之外的人伺候她,偶尔也有些麻烦,“渺渺只是不喜欢认字,就不认了,往后请能人管家,一样的。”
妻夫一体,外人掺和进来总是麻烦,孟曜宽慰渺渺时心中几分真假无人知。
渺渺却又不大愿意,他不明白究竟要璁姐拿什么主意,他说不上来,糊糊涂涂地被璁姐吻住,湿漉漉地躺在她们的床上缠绵。
他以为要恩爱的时候,璁姐停下来,给他手里塞了一块东西,听见她问:“渺渺痛不痛?”他摇摇头,“璁姐,渺渺不痛,嗯…抱抱我。”
孟曜看着渺渺神似不属,又把他手中的黑方拿回来,捏在手中给他看:“有没有瞧见渺渺讨厌的字,绿色的,渺渺答不对,就不做了。”
“嗯?”渺渺脑子胡乱乱的,他要与璁姐困觉觉、要掉进璁姐的河解暑了,却被她考问,瘪着嘴去看璁姐的大手掌:“璁姐,你手里只有黑黑的老鼠屎,没有字,也没有绿色。”
昏暗黄灯下,孟曜手中的绿字一行愈发幽微,却不至于渺渺瞧不见。孟曜知道,渺渺夜里点灯绣花也不出差错,黄豆大小绿莹莹的字,怎么可能眼里不足?
旁人真的瞧不见。
她笑着亲一亲渺渺:“不是老鼠屎。”随手把黑方往窗外抛。当——紧闭的窗响一声,把不知什么玩意儿的黑方弹回。不知黑方弹到何物,又响几声方静。
孟曜再不分神管那个迷惑心神的妖物丢去哪里,只管身下惑人的妖渺渺。
渺渺被璁姐的河水煮成一锅烂粥,他握着璁姐的手,脑中已无神志,乱七八糟地诉苦,一时哭出璁姐爱听的声,一时怨愤读书学字的苦。
手下轻重已不分,他不晓得情迷意乱时候,拍了璁姐好几回,甚是响亮,响到厢房的袅袅夏夜无眠,又羞又气地咬牙捶床。
渺渺总是被璁姐用得稀里糊涂的,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像样,最后嘟囔的不知真心还是无意:“学谢夫人的字,璁姐总是不高兴,渺渺不要璁姐不高兴。”
床帐里没有月光透进来,黑漆漆的,孟曜搂着怀中已然入梦的渺渺,轻轻叹了一口气:“是璁姐坏,渺渺没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