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出屋外的一刹那，灵晔宗宗主忍住悲楚地开口说道：“小樾，别堕魔。哪天你在外面累了，就带着小潞回来。”

姜樾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顿。

戚青岁看着姜樾离开的背影，想到她刚才的话，心脏好像被攥了一下。

我对师兄的感情……

可我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只剩三年的寿命，去表白吗？表白成功后，相处三年，死后，留着师兄痛彻心扉，也几欲堕魔吗？还是表白不成功，相处尴尬，连现在的师兄妹关系都难以恢复……

不如现状最好。

保持现状，三年之后，她身死道消，他继续他的修炼坦途。

戚青岁明悟内心，知道自己对冷持安的感情，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一时百感交集。她心中有千言万语，但都被她压制了下去。

刚才姜樾的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旁人也都听到了。

师兄会怎么想呢？会厌恶她的心思吗？她微微偏过头，悄悄看向身旁的冷持安。

冷持安垂眸不语，让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实则，冷持安心中也十分震荡。

他仔细回忆，一路以来，姜潞对姜樾的袒护，又哪里只是师兄对师妹的爱护之情？姜樾与姜潞，分明是两情相悦。

那他呢？他对师妹，也是爱慕之情吗？

冷持安有些不太敢看戚青岁。

若是爱慕，倘若日后她如梦中那样，真与魔修有联系，他又如何做？倘若三年后她亦无法突破修为，只能寿终而亡，他又如何阻止？

若非爱慕……

想到这里，冷持安心神一震。

因为，他恍然发现，没有“若非”。

他，是爱慕她的。

冷持安心中犹在震荡，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戚青岁，却发现她也正在看他。

见他看过来，戚青岁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站在她另一旁的燕澜，见到二人种种情态，心中嗤笑，面上也冷了眉眼。原本如同春风般温和的五官也好像染上冰霜，现在若有人看到他的神色，只会觉得有些发怵。但是，没有人看到。

燕澜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对戚青岁究竟是什么感情，但是想到戚青岁与冷持安，是和姜樾与姜潞一样的感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丞相死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他生硬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既然是人间的事，还是先把现在的状况告诉这里的官员吧。”灵晔宗宗主回答，终于打破了这沉静又怪异的气氛。

三人点头称是。

冷持安等人将丞相与魔修勾结，散布疫病，祸害百姓，嫁祸官僚的事告诉了这里的太守。太守大惊，连连说要“禀报圣上”。

几人婉言拒绝了太守对几人再多留几日的邀请后，又去找刚才被控制在郊野的两个魔修。

然而，那两个魔修都已被杀害，尸体还留在原地。他们是和丞相一样的死法，躯体被震碎，血流满地。

“是姜樾做的吗……”戚青岁喃喃自语。

为了替姜潞报仇，杀了丞相，杀了这两个魔修。下一个，该是被称为“无敌魔主”的魔修了吧。

“果然修士不该对人间干涉太多么……”戚青岁有些迷茫。

如果几人那时没有来到此城，没有干涉疫病，没有发现丞相这个罪魁祸首，姜潞是不是不用死？

可是，如果不干涉，就要眼睁睁看着城中的凡人就会接连死去。

“不要自责。”冷持安看向她，温声劝道，“修士不该对凡人过多干涉，指的是不该借着自己修为高深，便任由凡人将其奉若神明，供奉所有，任其肆意干涉朝政等大事。”

“而不是指任由魔修残害凡人，也视若无睹。”冷持安顿了顿，继续说，“师妹，这人间太乱，我们还是回去吧。”

燕澜见状，亦开口劝道：“姜潞担心丞相有诈，不让姜樾前去，便自己走上前，被丞相撒出去的粉末害死。”

“如果当时是姜樾上前，也是一样的结局。”

“或者，如果当时是我们任何一个人上前，都是一样的结局。”

燕澜斩钉截铁说道：“归根结底，是那个丞相为非作歹，才害了人。师姐不必因为他犯的罪而自责。”

戚青岁只是定定地看着郊野的无数草木，很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记忆忽然回到霆霓宗那天，姜潞与姜樾找到了关于霆霓宗宗主勾结魔修的证据，举手向众位修士展示。

那时，两人都还好好活着，都还意气风发，未来可期。

……

无敌魔主又见到了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

“有人在追杀你？”那人笑道，“那你可要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