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灵一愣,思量片刻,便微垂下头,叫人看不清楚神情。
“师姐,当然是很好。”她慢条斯理回答,“只是……”
“只是什么?”冷持安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与燕澜师弟走得更近些。”说到这里,宣灵快速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似是在察觉他的神色,又很快垂下眼眸,继续道,“可能还是因为燕澜师弟不太一样吧。”
能有哪里不一样?
冷持安感觉头脑有些嗡嗡的。
玉叶宫的所有人,不论是仙门世家出身,亦或者父母只是普通凡人,但,都是直接修道成为的修士。只有燕澜,在修炼之前,先当了百年多的魔修。
冷持安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不知怎的,仿佛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莫不是,师妹日后倘若真有一天如同梦中那样改换门庭归顺魔修,是受燕澜的影响?
虽然梦里暂时好像没有出现过燕澜。
冷持安睁开眼睛,心中笃信: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梦中的一切。师妹怎么可能背叛师门?分明是有人挑唆。
……
“何时启程,要看嘉道友的时间。如果嘉道友现在不忙,那就立刻出发吧。”
戚青岁回答完,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事先备好的礼物,双手奉给嘉阗:“嘉道友帮了我大忙,一点薄礼,还请收下。”
嘉阗假意推辞两次,便收下了。
两人出了屋与其他人汇合,除去应箜还有事,要留在扶摇宫,其他人亦有空,于是众人便立刻出发,由嘉阗引路,一同御剑前往凡人域。
燕澜御剑飞于戚青岁的左边,过了一阵子,见旁人没有留意这里,方悄悄靠近些,稍稍向她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对戚青岁低声道:“师姐,小心应箜。”
说完,他就恢复了站姿,距离也稍微退回了些。
他本想一边御剑一边用传讯灵玉传讯,但御剑飞行需要专心,且若是去拿灵玉,动作太大,难免被其他人看到。
应箜虽然没有实质对他有什么攻击,但是莫名看出他有魔根,又对他说出魔根的作用……还是太奇怪了,小心为妙。
燕澜看着前方引路的嘉阗的背影,心中想到:听司星说,嘉阗与应箜是旧相识,若是关系亲近,是否也应该防备他?
御剑在戚青岁右侧的冷持安,将燕澜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心中冷嗤,心道自己的推测果真有几分道理,燕澜有什么话需要偷偷摸摸和师妹说?估计的确是些挑拨离间的话。
“师妹,刚刚燕师弟,说了什么?”他御剑凑近她,声音不大不小地问道。
戚青岁本不想隐瞒,但想到既然燕澜特意低声来说,自然不适合告诉别人。而且燕澜提到的小心应箜,只是一句话而已,草草结束,她心中不解,又没细问,且她对应箜了解不多,也不适合将此事告诉冷持安。更何况与应箜同为扶摇宫弟子的嘉阗就在前边御剑引路,她总不好当人面前说这样的话。而且,万一被听到呢?
于是,戚青岁轻轻摇头,只是回答说:“没什么,燕澜他刚才只是和我感慨了下天气。”
她声量亦不大不小,让别人可以听到。
燕澜于是附和道:“是的,最近秋意渐浓,我于是感慨几句。”
戚青岁又随口附和道:“还好作为修士,咱们都身体康健,不至于感染风寒。”
撒谎。
冷持安冷淡地看着二人,心中愈发烦闷:师妹现在,都为了燕澜向他隐瞒了。
他闭上眼睛,几次呼吸后,方才平稳心绪,再次睁开眼,依旧稳重如常。
……
“到了。”过了很久,嘉阗忽然出声。
五人落剑。
此处是一片荒野,草木少有,风中带沙。此时太阳微微西倾,仍是白日天明。
“这地方离魔域很近。”宣灵喃喃道。
从凡人域到修士域,再到离魔域很近的凡人域,她走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在生前,都没有再见到她的女儿一眼。
戚青岁定定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坟堆。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往坟地走去。
其他人没有上前打扰,皆默默站立凝望。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坟,黄土而已,也不知是谁帮忙埋的。
“我找到你了……”戚青岁轻轻靠着坟堆,坐在地上。她把脸颊贴在坟头堆起的黄土上,轻声呢喃,“妈妈。”
她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难以言说,只有泪流。
“妈妈。”
她想说,我很想你,让你等了很久,对不起。
她想说,你魂魄有灵,再看一看我,看一看我。
她想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好害怕。从修炼奇才,到进展凝滞,旁人的暗讽,自己的惊恐,心中种种,无法说与旁人。
她想说,她突破元婴无望,不到三年,她也会死,到那时,就能一家团聚。
……
过了很久,太阳西沉,凉风阵起,戚青岁才稍微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