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瑾儿本想赶他走,可听说他在门外等了几十分钟,再看他的手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红,心里那点硬气忽然就软了下去。
“你傻吗?来了不敲门,就在外面吹风?”她声音低了几分。
“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席南星说着,瞥见箱子里塞满的泡面和零食,眉头又皱起来,“你就吃这些?平时都不做饭?”
“……要你管。”帝瑾儿转身去抽屉里翻出一包感冒灵,往他面前一丢,“自己烧水泡了喝,别感冒了传染我。”
她走回卫生间继续刷牙,刷到一半忽然顿住——
不对。
她含着泡沫退出来,走到席南星面前:“你大清早跑来,不可能就为了送个早餐。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要去找当年那家人吗?”席南星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搅着杯里的冲剂,“我来给你当司机兼保镖。”
“你听谁说的我要去?——不对,你怎么知道的?”帝瑾儿眯起眼,“你又查我?”
“查什么查?”席南星放下杯子,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每次都误会我。你那点心思还用查?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初儿,我们不是敌人。我查你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帝瑾儿怔了怔,嘴里的薄荷味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忽然让人有些恍惚。
“也是。”帝瑾儿承认他说得对。他们之间并非敌对,目标一致,本就该坦荡相对。
席南星放下杯子,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手怎么这么凉。”他低声说着,将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呵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裹住皮肤,帝瑾儿心尖一颤,慌忙抽回手。
“你……你到底知道多少?”她转过头,故作镇定地追问,“老实交代。”
“不比你多多少。”席南星收回手,语气如常,“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知道了。”
两人当然不能直接以调查往事的名义上门——那只会引起对方警惕,甚至抗拒。他们打听到,当年那家人如今经营着一家小吃店,于是决定以“社区慰问”的名义前去探望。
当年的受害者不过五六岁,如今该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了。
小吃店位置好找,店面干净整洁。刚过午饭高峰,客人不多。
帝瑾儿一进门就要往柜台走,席南星却轻轻拉住了她,将她带到靠墙的空位坐下。
“你拉我做什么?”她不解。
“没看见人家正忙?而且店里还有别人。”席南星压低声音,“十几年过去了,谁愿意把旧伤口掀给陌生人看?”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碗招牌面。
“先吃饭,看看情况再说。”
“我知道啊。”帝瑾儿撇嘴,语气委屈,“我就是想去拿个菜单,也没那么傻吧?”
其实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店主夫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正招呼着三两桌熟客。这时候上前打扰确实不合时宜,况且看这光景,他们或许也不需要什么“爱心慰问”。
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把碗推落在地,瓷片四溅。孩子的母亲连声道歉,弯腰就要去捡,老板娘已经快步上前:“没关系没关系,碎碎平安!我来收拾,您小心别扎着手——”她利落地清理地面,还顺手逗了逗哭鼻子的孩子,“不哭不哭,阿姨给你拿个小玩具呀?”
看着这一幕,帝瑾儿低头接过席南星递来的菜单,忽然笑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嘛……”席南星目光微动,已有打算,“先点菜。吃完饭,我们去附近散个步。”
“嗯?”帝瑾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奇怪的是,有他在身边,她心里格外踏实。何况菜单上这么多京川小吃……
“那我点了啊,”她眨眨眼,“这顿你请。”
“放心点。”席南星笑了,“把我那份也点上,管撑。”
席南星说完便拿出手机,并迅速拨通了号码。当电话那头被接听时,他简洁明了地吩咐道:“我已经把相关信息发给你了,先帮我核实,查完回我。”
夜幕已然悄然降临,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笼罩大地。
宁静祥和的公园里,帝瑾儿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把摇椅之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轮渐渐缓缓落下的夕阳,沉入远楼之间。
席南星从远处走来,看见她安静的侧影浸在暖金色的余晖里,忍不住举起手机,悄悄定格了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