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和潘恩阳拿着托盘给我和卢笙送过来一些刚出炉的美味，卢笙接的，挑我爱吃的部位先喂我。也并不是旁若无人，一面向晓晓道谢，一面和她聊起刚帮忙介绍的心理咨询师，“裴老师加我了，说近来比较忙，为我推荐了工作室的其他资深咨询师。”
“卢笙姐姐，你不用客气。”晓晓和潘恩阳喊起卢笙来都一个腔调，赖兮兮的听着有趣，“想开始或停止心理疏导以及有其他需求都可以随时提出来，不要因为免费就不好意思开口，我跟她挺熟的。”
“不收费？不用不用，按正常患者对待就行。”
晓晓笑笑，是个一七五的甜妹，“她的工作室一直是非盈利性质的，因为近两年在山区配合乡政府资助希望小学，所以研究的课题很大一部分致力于留守儿童方向，主业在大学做心理学讲师。”
“自费搞副业？”我和卢笙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
“基本走财政划拨，不过确实也是商二代，家底厚禁得住折腾。”晓晓撇嘴一笑，“我们小裴老师可是个神人，十九岁才考进大学，二十七就从海外博士毕业回来，当上名牌大学名誉副教授。但请放心，相当靠谱儿。”
卢笙的视线忍不住追着孩子，情绪跟着惆怅起来，“是不是多带出来和大家接触接触就会好些呢，你们看他也挺开心的，不像老师说的那样抑郁寡欢，性格孤僻。哎，年初还会抱着遥控车玩的孩子，让我养出心理疾……”
我听不下去她又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孩子你一个人造的？他随你姓？”
“过生日了不起呀，再逼逼咄人小心挨揍啊。”潘恩阳替卢笙解围，边贫嘴边凭借身高优势挡住我与卢笙的交流视线。
“你看，以后你再凶我就有人给我撑腰了。”卢笙歪出半个脑袋，并不因难听的指责生气。
“那我就连她们一起欺负。”
“你想怎么欺负我呀，苏卿宇。”晓晓从另侧挽住潘恩阳胳膊，故意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们几个说笑着，晃晃悠悠往炉子边上走，新出锅了烤鸡翅和棉花糖，有人招呼着。漫上来的炭火虚得人脸颊发烫，伴着说笑嘈杂，空气里满是烟熏和香甜的味道。
卢笙接过孩子们用饼干夹好的棉花糖，一口一口吃掉大半，眉眼和唇角都染上舒心的热度，然后举向我，“甜甜阿姨，你要不要尝……”
然而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动起来，她直接把剩下的东西塞进我嘴里，掸掸手上渣子。看到屏幕的一刻，轻松退得干干净净，犹豫几个铃声的空档，最后走远才放在耳朵旁接听。
我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又停止，目送在风里发颤的背影逐渐离远。我并不是要窥探她的秘密，我只是放心不下她独当一面，或者碰到更难解的问题再次选择优先解决掉我。
潘恩阳看出我的不对劲，“怎么了小宇？”
我很快收回视线，不想把与卢笙的心结公开放大，借口着，“没什么，怕是单位找她。”
“啊对，你们现在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她忽然眼眸一亮，“怎么，有领导罩着还不顺心吗？诶，你们天天能见面诶苏卿宇。”她贱兮兮地拿身体撞我。
手里签子上，焦黄白胖的棉花糖因长时间遇冷空气变得缩瘪了，正如我膨胀后再次回落的信心，“别闹，我只想慢慢开始。或者……”我连自己都十分不确定，若两人再次靠近后会如何发展，“或者就这么相处下去吧，这个节奏不会让她负担压力。”
潘恩阳看着我，迟迟不语。可能被风吹了眼睛，微微眯着，然后笑了笑，“小宇，我希望你幸福，更希望你快乐。”
会的。我在心里回答潘恩阳，同时告诉自己。
面子上搡她一把，“行了，别矫情，弄的好像你是我前任似的。”
她倒从低迷的氛围中逃脱得快，用胳膊绕住我的脖子，“怎么的，是不是哪个前任跟你说过这话，嗯？让我想想……反正不是静静，你俩分手她骂了你三天三夜。那就是安姐喽？不对，安姐前面你谈过几个，我居然不清楚。”
“有小孩在呢，少胡言乱语。还有当心晓晓吃醋，跟我勾勾搭搭的。”我揪下冷掉的棉花糖把潘恩阳嘴堵上，精力从远处的背影转移，被人拐着重新回到烤架旁。
“甜甜阿姨，是不是老师又在向我妈告状？”
包子望着那边的眼神比我还焦灼，刚才玩耍的兴奋一下子不见了。我给他盘里添上滋滋啦啦的烤肉，冲他笑，“你做了什么吗，老师为什么要告状。”
“周五下午我带他出去散心了。”是小迪回答的。
“那不就是逃课么，你这小子。”有人插嘴。
“又学不进去，坐在教室里不如坐在外面，还能挣钱。”小迪并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他一直有双心仪的运动鞋，那一下午就攒了五十多了。”
“小鬼，这么小你们靠什么收入呀？”有的阿姨姐姐们围过来。
“游戏代练，有时随手捡捡瓶子纸板，实在急用钱可以找我大哥。”
晓晓微微弯腰便和男孩子们差不多高，“小迪，我猜借了大哥的钱，如果不及时归还，后果会很严重是不是？”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避重就轻，“他也是未成年，愿意救急已经算照顾我们了。”
“我们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中二啊。”有人打趣着，看到卢笙过来立刻做了噤声的手势。
小迪擦净手，做好被训斥的准备，“我知道纸包不住火，一人做事一人当。”
许多双眼睛自然落到卢笙身上，她困惑地先瞅向我。虽然仍无笑意，但不是愠怒的那种。
“没事吧？”我泛泛地问。
“嗯没事。”她泛泛地答。
太阳不知不觉往西去，天色暗了以后，营地老板点起更大的篝火，又支上古早的露天影院。晓晓叫孩子们去选择一部有趣的影片，但小迪不肯离去。
“卢阿姨……”比起愧疚，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更多是在想措辞，“学校如果追究包子逃课，我来承担责任。”
卢笙叹气，甚至不悦，却依旧平静地望向他，“怎么承担？替他辍学，以后养着他？当天老师就告知家长了。”她转而对包子说：“接到老师电话妈妈替你解释由于生病，希望你状态好了以后可以回学校继续安心学习。”
“妈，你为什么不骂我，不生气吗？”
“骂过了，管用吗？妈妈不想让你只觉得这种行为会惹家长不高兴，而是要在自己心里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自己做出选择。小迪，阿姨也并不认为你是别人口中的坏孩子，希望你能树立正确的三观。如果你不认可，阿姨当然也没有办法，更没办法阻止你俩做朋友或结识哪些人。去玩吧，出来散心就不用想别的。”
这边炭火逐渐熄灭，天幕下的大圆桌上，陆续上齐套餐里带的一桌饭菜，还码着她们为我准备的双层蛋糕，花里胡哨。桌子对着远处的幕布，可以边吃边看。大部分人转移过去，光亮的地方开始热闹起来。
“卢笙姐姐，孩子毕竟还小，某些结点上的选择应当是强制性的。”晓晓与我们垫后。
“太严格怕产生逆反心理，顺其发展又会走歪路。”沉落的暮色将卢笙的愁眉掩盖，只听得心力交瘁的叹息，“不被理解的付出没有意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