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人跪在兜面前的时候，巨大的惊吓和震动同时冲击着他。

“谢谢您……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的孩子就活不成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那人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解开一个粗布包裹，拼命往兜怀里塞：“这是我扛了一天石头换来的，我知道太寒碜了，可我……可我真的想谢谢您！您收下吧，求您收下吧……”

兜认出来了，是一种很廉价的小饼干。野乃宇偶尔会买给他，他甚至还有点嫌弃。

但那一刻，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真诚，又或许是周围人太多，兜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他走回家还有些发蒙。

“妈妈，今天有人……跪在我面前。”兜把事情和野乃宇说了。

野乃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知道那种感觉，当初你平平安安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恨不得去给带土大人磕个头呢。”

兜想了想也笑了：“还真是。”

“我们兜现在也变成了可以拯救别人的人了呢，兜，真棒！”野乃宇开心的说：“晚上加餐，要好好庆祝一下。”

“拯救……别人吗？”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感激与道谢，兜的内心悄然被改变。最初，他是为了得到野乃宇和带土的认可才去努力，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从心底里认可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他本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为了孤儿院挺身而出。如今，为了几个患者通宵达旦、废寝忘食，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自此，兜开始燃烧自己。

灼伤卡卡西。

带土去雾忍村执行任务，偷懒的卡卡西也被水门一脚踢到火之国边境，统筹一切事宜。

鹿久被派去土之国负责岩忍村的善后和那边的铺路工作，弥彦在川之国，长门在风之国。

火之国边界全靠小南、日向日足、自来也几人撑着。几人的政务一塌糊涂，哪怕有纲手帮忙也依旧捉襟见肘。

“卡卡西，你曾经担任六代目，这点政务没问题的，年纪轻轻不要犯懒。”水门的原话。

是没问题，但是不想做啊，这世上谁喜欢工作？

然后，卡卡西就被兜身上散发的光芒灼伤了双眼——啊，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热爱工作。

还是个孩子。

曾经的六代目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点没脸见人。但这情绪持续不到三秒就偃旗息鼓：“没事的没事的，年轻人有干劲很正常嘛，我这个老人家怎么能和他比。”

熟练地安慰好自己，又老老实实上班去了。

这天卡卡西和纲手聊完后，打算顺路去见见兜，两人走到诊室门口，就发现兜和静音的诊室外依旧挤满了人。

“后面的不要排队了！今天的号看到这里，明早八点继续，医生该休息了！”纲手厉声开口，顺手把还在给人看诊的静音揪了出来。静音只得一叠声地道歉，开始劝离病人。

有些烦躁的关上门，纲手斥责道：“你们两个，我说过多少次，六点以后就要清场，这样才能保证七点前看完，吃过饭还要整理病例！”

兜无奈的摊手：“老师说的我都记着呢，可您也看到了，人实在太多了。”

纲手皱眉，作为医生，“别管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只能教育自家弟子：“明天让他们少放点号，兜还太小，别累坏了。”

“嗯嗯。”兜笑眯眯的点头，接过卡卡西递过来的晚餐，惊喜的发现是自家的饭盒。

卡卡西点头：“下午去拜访了野乃宇院长。”

兜夹菜的动作一顿看向纲手：“老师？”

纲手已经自顾自地坐下，帮兜处理起堆积如山的病历材料，头也不抬地说：“卡卡西接手了鹿久的工作，得尽快熟悉咱们这边的业务。”

“卡卡西，别的我不管，我们医院的问题要尽快解决，你看看兜一个孩子现在忙成什么样了！”纲手说着又有点气血上涌。

卡卡西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嗨嗨，我会努力的。”

纲手一个眼刀飞过去：“光努力可不行，要拼尽全力！”她说着站起身“啪”地一声推开窗户。

此时已近深夜，窗外却星星点点地燃着几堆篝火。有人架着几块石头，用小铁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

纲手很苦恼：“都是来求医的，现在这个木叶分院根本收不下太多病人，你赶紧想办法解决。”

“当初就不该被你们忽悠过来！”她大声抱怨：“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忙过。”

“嗨嗨，是我们的错。”卡卡西熟练地顺着毛捋，又有些好奇，“不过纲手大人，您最初不是不愿意给这些普通人治疗吗？现在怎么……”

纲手瞪了他一眼，回到座位上，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医疗忍术用在这些普通人身上。”

“他们医疗条件差，一个村子连一个医生都没有，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跑到这会儿来。”纲手手中的病例材料哗哗作响。

“卡卡西，你见过丈夫死了，妻子从楼上跳下去吗？”纲手最近的心情确实不太美好，有无数次她都想过放弃。

这些人不是忍者，和她毫无关系，甚至看病给的钱都少得可怜。可……看了太多生离死别之后，她发现自己放不下了。

“上次有人跪在兜面前给他磕头，谢他救了自己的儿子。”

正埋头吃饭的兜猝不及防被点名，差点呛到，脸腾地红了：“老师，别说了……”

“我现在都没办法安心赌博。”纲手捶着桌面，不悦道，“每天一睁眼就是看诊、做手术、带学生，都是你和水门干的好事！”

“我需要更多的医生，不管是忍者医生还是普通医生，需要大量药品，还需要更大的医院……”

纲手一口气提了一堆需求，兜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不停点头，偶尔还补充几句。

卡卡西听得脊背冒汗：“纲手大人，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您和兜继续忙，我先回去了。”匆匆和兜、静音打了声招呼，便落荒而逃。

纲手在后面哈哈大笑。

卡卡西走在夜色中，止水和白见霆一左一右跟随。

“老师，很棘手吗？”止水担忧的问。

卡卡西仰头叹气：“还好，就是需要时间处理。”

止水懂了，老师不喜欢工作，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老师，我现在可以养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