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应声,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风雪中。
茶盏渐渐凉下去,李元婴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宫墙轮廓,低声呢喃:“宋大人,你可别让本王失望啊。”
雪又大了几分,像是要把这满城的暗流涌动都埋进无边无际的白雪里。
宋清坐在窗边,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胸口。大雪倾覆,压断了院中的老梅枝桠,徒留地上几根碎枝。
她想,今年冬日如此苦寒,不知父亲在狱中可熬得住,旧伤的腿脚有没有疼痛。
思绪被檐下的风铃打断,清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枯树上的雪砸落下来。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她浑然不觉。
每日的饭食准时送来,皆是精致的御膳,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李元婴怕她寻短见,便在饭里掺了安神的药,让她整日昏昏沉沉,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院外是守着的禁军,离开这里,难如登天。
记得被关进这一方天地时还是晚秋。如今竟过去了月余。
李元婴日日来同她说话,有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是她从前提过的,却都被熟视无睹。他从未动怒,只是在背对她时,将指节攥得发白。
今日的雪比往日更大些。风卷着雪沫撞在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清缓缓抬手,接住飞雪,落在掌心冰冰凉凉,很快化为一滩水渍。她并非顾影自怜,只觉得自己犹如这雪,飞得自由却无处选择。
深夜,别院的暖炉烧得噼啪作响,却暖不透帐内的寒凉。
宋清被他困在怀中,高大强健的身躯裹着她,带着霸道的气息将她周身空气都占满。她指尖死死攥着锦被的一角,指节泛白,单薄的肩头止不住轻颤。
“清儿,放松点,”李元婴的声音哑的厉害,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最后一次。”
他的手掌抚过她枯瘦的脊背,力道带着克制的狠厉,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宋清偏过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帐顶,眼睫颤得像濒死的蝶。
她想推开他,想骂他,可药劲融入四肢百骸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外的风铃被风吹得作响,帐内细碎的呜咽声从缝隙泄出,一声叠过一声。
他埋在她的颈窝,说着爱她的话,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她猛地一缩。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语气温柔又残忍:“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放你走......我只有你了。”
宋清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悄无声息。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可颈间温度太烫,烫得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隐隐传来一丝顿痛。
这痛,是恨,也是劫。
这爱痕交织的囚笼,一旦踏进去,便再也脱身不得。
暖炉的火燃尽,橘红的光映着帐内散落的玄色衣袍与素色裙摆,空气里还残留着彼此交融后的温热气息,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
宋清侧躺着,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上的花纹,肌肤残留的触感像络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方才的失控,是权力的压迫,是绝境中的沉沦,唯独没有半分情动。
李元婴撑着手臂,侧身望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清儿,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弥补你。”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温度,宋清却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般躲开。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弥补?怎么弥补,我兄长含冤而死,宋家百人至今还在狱中,王爷如何弥补?”
李元婴的手僵在口中,眸色暗了暗。他知道,方才的亲密不过是镜花水月,她的心,依然被高墙和血海隔着。
“我会肃清党羽,会救出你父亲,也会为你兄长沉冤得雪。”
宋清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你的权力。其他的人或物,皆是你踩着上走的垫脚石。”
她转身,眼底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把我困在这里,可是想用我的性命威胁我阿爹听你话,为你谋得大业。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李元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欠你的,欠宋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将宋家入狱,是权宜之计......我怕皇兄会对你下手。”
“怕我死?”宋清声音徒然拔高,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你若真怕我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宋府被禁军围困,不会让我阿爹受牢狱之灾。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的权!”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权力是他毕生所求,可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他从未想过要牺牲她。
残烛忽明忽暗,映着宋清脸上的泪痕,李元婴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清儿,再信我一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哽咽,“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远离这宫墙,远离这纷争。”
宋清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知道他说得几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