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儿臣不会让你受苦的。”
“不会?那好,元婴,你听母妃的话,那太子之位,你也去争一争。你舅舅郑国公会帮衬于你,你也是陛下的亲生子,论血脉名分,哪一样输了其他几位皇子?”
婉儿搀扶着兰昭仪从塌上下来,她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依旧苦口婆心:“元婴,你听母妃的话好不好?”
“母妃,”李元婴轻轻抽回手,桃花眼里的散漫淡了几分,却没什么波澜:“儿臣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兰昭仪气得胸口起伏,猛地拔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指尖攥得帕子皱成一团,“这皇位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你倒好,整日就知道寻欢作乐。难道,你还真就打算到时候封个闲王做个闲散王爷?!”
“闲散王爷有何不好?”李元婴抬眸看她,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执拗,“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夜夜难寐,有酒有乐,自在逍遥。”
他拉住兰昭仪的手,放软了声音:“母妃,儿臣只想安稳度日,无心储君之争。若是他日儿臣封了王,儿臣带母妃离开这深宫高墙,不好吗?”
兰昭仪抽回手,看着他,满是失望之色。
“母妃,宫中个个豺狼虎豹,您就非要要那个位置吗?”
“在这深宫,不争,只能任人啃食。”她望着他眼底的清明,又瞧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满腔的话竟堵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转身,背对着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你不屑争,可旁人不会容你安稳。这宫里的风,从来都不会只吹向想争的人。”
出了紫宸宫,李元婴沿着宫道走,他将腰间的玉坠子转得更快,玉质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隐隐的烦躁。
他知道母妃说得是实话,朝廷后宫多少人盯着这些皇子。他们各站阵营,若有风吹草动便可随时倒戈。生在皇族,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间。
可他偏不想顺着旁人的心意走,更不想被这储位之争,捆住一辈子。
殿内重归于寂静,窗外传来几声喜鹊声。
兰昭仪望着窗外枝头上的鸟儿,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她熬了十八年,不可能放弃现在唾手可得的东西。
这深宫高墙里,安稳二字,从来都不是靠退让得到的。
太和殿内,龙涎香袅袅浮动,鎏金柱子上的盘龙浮雕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御座之上,皇帝身着明黄衮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不怒自威。
内侍监持着九梁进贤冠缓步上前,动作娴熟庄重,为他除去束发小冠,再将进贤冠稳稳扣在发顶,朱红缨带绕过额前,系于下颌,端正利落。
总管李全高擎着明黄诏书,他清了清嗓子,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穿过殿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子元婴,年方十八,方及二九。品行敏达,今册封为滕王,赐食邑八百户,赐黄金百两,赐金印紫绶,钦此——”
李元婴抬手扶冠,脊背挺得逼至,少年人眉眼间的散漫敛去大半,只剩几分藏不住的桀骜。
他转身面向御座,双膝跪地,额头轻触金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朗润:“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闻声,齐齐鞠躬跪拜,山呼万岁声响震得殿宇梁柱轻颤。
御座上,皇帝望着阶下玄色身影,眼底掠过欣慰与复杂,抬手虚扶:“平身。”
礼官上前,将镌着“滕王”二字的金印捧到他面前。
李元婴接过,指尖触到金印的微凉触感,抬眸时,桃花眼弯起,唇角噙着一抹笑。
于他而言,这加冠封王的荣光,不过是多了几分自在逍遥的底气罢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他偏要做那个逍遥之人。
殿外阳光正好,李元婴走出太和殿,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颇有几分轻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