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低头在米迦勒耳畔温柔地发出诱惑的话语:“米迦勒,跟随我吧。你虽并非为我手所创造,但我必能予你足以媲美于神的爱。米迦勒,我爱你,当恒久如此。与我同去吧。”
“不可。兄长,不能为我留在圣境吗?路西菲尔,你知道,在罪中,没有永恒的爱与欢乐,只有无尽的伤痛与诅咒。”米迦勒说道。
路西菲尔便再次亲吻他,说道:“这就够了。我们所奢望的,在圣境并不能够。与我一道沉沦吧,我的爱侣。我意识到,你是我心中缺失的那一块,我悲痛、不安、焦急、恼怒时,一旦拥抱你,便能得到平息。你或许是从我身体里逃离的也未可知。在你被创造以先,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震颤。”
米迦勒便痛苦,不知如何应对,开始流泪,说道:“你为何要如此为难我呢?我来是劝你归去的,你却以爱恋使我心中痛苦,我岂不爱你,我的兄长,我曾钦慕你的荣光,你一切良善坚强的作为,都成为我的榜样。但我没想到那样的爱会发展到如今的结局。”
“为什么哭泣呢?米迦勒,或许神并不允许,但爱本身又有什么过错呢?祂岂不曾料到这些?祂既然料到,既然料到,却仍然纵容这样的忧患存在我们身上,任我们在爱念中挣扎自伤,祂的怜悯呢?”路西菲尔安慰道。
这时候,路西菲尔忽然想起不久前天国一个光线柔淡的黄昏,他跪在那位至高者的殿中,在那一位的宝座前,他殷切陈述:“伟大的父啊,您是全知且全能的,您训导我们,当时刻保守自己的内心,不使其失迷、毁坏。可我如今心中总不平安,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园中奔驰而过。亲爱的父啊,这一切异样都指向您的另一位神子,也就是您宝座前安静的米迦勒,我总无法形容见到他时的心情,那是一位能使孩子寂静的心忽然碎裂的灵。父亲,求您指示孩子该如何他?阿们!”
然而,慈悲的神却让他从此刻苦己心,断绝与米迦勒的来往,直到消灭心中越界的念想,重归最初那个纯明无欲的自己。
他未做应答,然而一出圣殿,他就摘去头上的华冠,脱下身上纹耀的圣衣,在掌心付之一炬,金色的烟灰飘到很远的地方。
当时,米迦勒远远看见了,就赶到他旁边,质问他:“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冷冷地瞥了米迦勒一眼,冷峻道:“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你知道焚毁恩荣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吗?你清醒一点,路西菲尔!”米迦勒越发激动了。
“与你无关。”路西菲尔说。
当时他真是嫉妒米迦勒啊,为什么神可以将他创造得那么完美无瑕,却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多破口缺憾。
后来,那个凄凉的黄昏沉沦成无边岁月里一颗小小的露珠,直到今日。
这时,凭空划过一道金黄的闪电,他们又听见天际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迫近,极其可怖。
路西菲尔忽然一把推开米迦勒,转身展开六片金色的翅膀,向声音传来相反的方向快速飞去,与此同时,他的扈从们也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向他聚集,他们一齐消失在茫茫无际的夜色中。
而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大量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其中喷薄而出,无数驾着战车的炽天使从光芒中列阵而出,伴随着庄严肃穆的角声,他们从天上下到地上,浩浩荡荡,威扬四方,主神耶和华坐在他们中间。
与此同时,地上的黑暗也被驱逐。黑夜化为白昼,虚幻的城池、火光通通化为乌有,他们降落在一片苍白、舒展的砂地上。洁净的光芒充斥着全世界。
米迦勒看着他的父亲、他的弟兄们此刻都已降临,恍惚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惊险的梦境,但肢体上残余的感觉却仍然那么真实——他的兄长,他仰爱的路西菲尔曾给予过他的、缱绻甜蜜的爱意。
但他却在紧要关头抛弃他,独自飞去了。
这时候,他恍然惊悟自己的罪,那黑暗中与路西菲尔纠缠的欲望,那在温柔的话语中消融的意志,那在堕落的关口徘徊不定的心念,以及此刻,与父神并光明中的众兄弟的疏离,都成为他的网罗。
也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他的心已经偏向黑暗中的路西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