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峪岚正夹起一块白灼菜心,被时肆一捅,手却稳得出奇,菜心纹丝不动。
她慢不紧不慢地搁下筷子,这才转过头。
也许是因为包厢里热气太足,又或者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时肆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锐气的眸子,被顶灯暖黄的光晕浸得柔软下来,眼尾湿润,像是藏了两簇并不灼人、却格外勾人的小火苗。
沈峪岚的目光驻在那截泛红的脖颈上,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被长睫恰到好处地掩去。
“说啊。”时肆又戳了她一下。
沈峪岚这才摇头:
“不知道啊。”
时肆瞪圆了眼睛,差点没压住音量:
“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跟她聊得挺投机吗,一句一个‘是啊’、‘好啊’的,合着你难道没听懂?”
“嗯……”沈峪岚仔细思考,“确实没听懂。”
“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应和一下嘛。”
时肆:“……”
这人是怎么做到把敷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这就是你在外面招摇撞骗的秘诀?”
沈峪岚笑了,一双含情眼微微弯起,语气轻柔。
“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点头就行了。倒是你——”
她侧身夹起一块豆腐,放进时肆碗里。
“吃饭,别光顾着偷听。”
时肆着碗里那块白嫩嫩的豆腐,只觉得脸颊上的热度顺着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像是喝下去的酒都在这一刻返了上来。
“……搞笑,谁偷听了。分明是你们俩说话声音太大了,跟开了公放似的往我耳朵里钻,我想不听都难。”
说完,她为了掩饰尴尬,舀起那块豆腐就往嘴里塞。
豆腐软嫩滚烫,还没怎么嚼就滑进了喉咙,烫得她眉头一拧,却硬是没在沈峪岚面前吐出来,只能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沈峪岚看她脸色微妙,顺手把一杯冰镇酸梅汁推到她手边。
“慢点。”
语气轻得像是在哄。
时肆接过杯子猛灌两口,耳根更红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红妆已经彻底喝嗨了,正举着高脚杯在人群里穿梭,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时,乔零一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豪气干云地站了起来。
“今天除了团建,其实还有一件大喜事!来,让我们举杯,恭喜咱们的时大魔王和沈大社长!贺喜!”
正跟一只螃蟹腿较劲的时肆茫然抬头,嘴边还沾着点陈醋。
……恭喜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峪岚,发现对方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但眉梢还是微微挑了一下。
显然也不知情。
时肆把蟹壳吐出来,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乔老板,你有事说事。别搞得跟我们要二婚了似的。”
乔零一被噎了一下,赶紧看向红妆:
“红妆,你没告诉她们吗?”
红妆正在拼酒,闻言差点呛住。
她迎着沈峪岚似笑非笑的目光,又瞄了一眼时肆快要喷火的眼神,干笑了两声:
“这个嘛……最近直播忙,还要吃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反正是好事嘛,早说晚说都一样。啊,对了,这红烧肉真不错,肥而不腻,大家都尝尝……”
“说重点。”时肆眯起眼,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
“当然是正经事!”
乔零一接过话茬,一脸兴奋地宣布:
“是‘肉粽杯啊!就是下周那个官方办的娱乐赛。肉粽知道吧?”
时肆当然知道肉粽。
肉粽是万刃宗的谐音梗名字,甚至比正式名更广为人知。作为问武江湖的牌面职业,官方也常常玩这个梗,宣发时动不动就带个肉粽。
乔零一眉飞色舞:
“我想着咱们俱乐部最强的也就是你俩了,这种为俱乐部争光、顺便拿奖金的好事,当然是非你们莫属啦!我已经给你们报上名了!”
时肆一听,稍微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比赛。
虽然跟沈峪岚组队有点膈应,但打比赛拿荣誉的好事,她也不是不能忍。
“行吧,知道了。在哪打,线上还是线下?”
“线下!而且你们放心,为了让咱们的主力选手保持最好的竞技状态,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乔零一嘻嘻笑着邀功。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全是头等舱!还有酒店,那是比赛场馆旁边最好的五星级!你们俩就安心去比赛,顺便度个假,所有的开销我全包了!怎么样,掌声在哪里?”
度假,全包。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确实很诱人。
连旁边的红妆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哇,老板偏心,我也想去……”
时肆抿口酸梅汁,难得给面子:
“乔老板够意思啊。”
“不客气不客气!”
乔零一嘿嘿一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酒店房间特别紧俏。我抢了半天,只订到了一间房。”
“噗——”
时肆差点把饮料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