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这么害怕过凌焰,长大后就没有了,结果现在又重温了儿时噩梦。
凌一才到新首都短短十天,就已经经历了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尴尬和恐慌,现在则是迎来了恐惧。
原本放松的肌肉再次绷紧,凌一低下头,不愿面对艾伯尼刺人的目光。
“寒暄就免了,之后会有一年时间相互熟悉。”
艾伯尼依次看过每一个人。
“就先说一件事,女性在战场上的处境没有改变,虫族在任何对等条件下都会优先杀死女性,从游戏降临以来,女性在战场的死亡率高达63%。”
听她说话的八人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这些都是常识,但在开学第一天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强调一遍,感觉真是……
不吉利。
“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回到和平的地方去吧,虽然不知道哪天可能就死了,但起码在死之前,你会获得安稳的人生。”
成为军人是每一个联盟公民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被如此告知长大的凌一从来没想过会从法洛斯老师的嘴里听到这么一番正文-治不正确的发言。
她身边有个紫发的女生喊报告,艾伯尼点了下头,紫发女生道:
“队长,法洛斯入学后退学是有惩罚的。”
艾伯尼:“嗯,三十年内必须缴纳十五次血肉税、终身不得进入联盟体系、以及上缴定量生殖细胞——很可怕,但相信我,这比死亡好得多。
“对了,这只是第一年退学的情况,如果你通过了第一年的结业考,第二年退学的话法洛斯会视情况给你一个靠近前线战场的机会,大部分是后勤管理,五十年内不允许辞职,且在职期间有定量的生育指标。这也不算坏。”
紫发女生脸色苍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开学典礼上振奋共鸣带来的飘飘然在如此可怕的描述下怦然坠地,摔了个粉碎。
“考到这里很难,我知道,但任何你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比生命更重要。钱、名声,还有所谓的实力,这一切——”
“艾伯尼长官!”
凌一右侧的女生突然站起来,她梳着齐肩短发,脸庞、鼻子和嘴巴都很秀气,唯有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此时因为激动直勾勾盯着艾伯尼,显得有些渗人。
“既然您这么畏惧死亡,为什么您还不退伍、还要留在法洛斯呢?!”
法洛斯的教官会比助教呆的久,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随时应召、随时都有可能奔赴前线。
艾伯尼一步就跨到这个女生面前,她比这女生高一个头,可以居高临下盯着这个马上快要哭出来的可怜人:
“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我比你强。
“我在阿瓦隆前线参加过47次中小型战役,5次大型战役,而我现在活着站在你们面前。”她环视一周,“知道我为什么要劝你们离开吗?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太弱小了——
“你们,会死的。”
“你不知道!”艾伯尼面前的女生几乎是在尖叫,“我们还没有经过训练,我们可以做到——我们会活下去、甚至我们可以结束这场游戏!”
她那双过大的眼睛淌下眼泪,并非是因为恐惧,那里面燃烧的是最纯粹的怒火。
“我是伊谢尔星域的考生,是伊谢尔今年的第一名。”
伊谢尔星域是联盟八大星域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人数最少的一个,它目前只开发了两个可居住星球,而且还没有建设完全。
但这并不影响这位首名的优秀,事实上,她的天赋应该说是异常出色。
法洛斯的招生不是按照比例,而是定死的一条线,无论你来自哪里,只有满足标准,才有资格踏进这里的门槛。而且伊谢尔比不了首都,也比不上阿瓦隆和长安的富有,它所能提供的最好资源也是非常有限的。
“我的父亲来自望舒星域,母亲死于虫灾。我从小听过无数次虫灾的可怕,没有希望,没有获胜的可能,虫子一旦登陆,星球的毁灭就是无可挽回的必然。”
“您身经百战,但我对死亡也不是一无所知。能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我不害怕死亡,而是我要为自己选择墓地。比起所谓安宁生活到不知道哪一天灭顶之灾就会突然降临,我宁可用自己的力量在前线挣扎、哪怕死亡!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尾声嘶哑,在这片不算开阔的场地回荡。
艾伯尼眯起眼睛,看向其他人:
“你们的可笑理由呢?”
片刻的沉寂后,剩下的六人相继开口:
“我没有这姐妹高尚,我只是知道我不会死的。”
“我不打算死。”
“我会竭尽全力。”
“能说吗?我不想生孩子。”
“任何事都有风险,和收益比起来,我愿意冒险。”
“提前焦虑等于提前吃屎,队长,无意冒犯,我只是和你爱好不同。”
率先爆发的女生打破了艾伯尼营造的压抑氛围,为众人提供了缓冲的时间。在场的皆是精神力超群的天才,心志坚定,即便之前被【共鸣】所动摇,现在也能迅速镇定下来,恢复自持。
艾伯尼没有对玩笑话表达什么,而是直直看向还没有开口的凌一:
“士兵,你的理由是什么?”
凌一给出了她唯一的答案:
“我想活下去。”
艾伯尼并未对这个看似跑题了的答案做出评价,正如前面每个人的回答一样。
“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她环视一周,“牢牢记住,刻进心里、刻到骨头上——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在战场上,你们都会用得到的。